蕭景曜把鳥窩掛上桂花樹的時候，小紫正在樹根旁邊扁著。
說是鳥窩，其實就是幾隻舊竹條編的淺籃，王伯用廚房剩下的廢料隨手做的，說掛在樹上說不定有鳥來住。
蕭景曜踩著一條矮凳把第三隻淺籃掛在樹杈分叉處，調整了兩次角度，讓它朝著湖面的方向微微傾斜。
他剛把手收回來，腳底的矮凳還沒有完全穩定住他的重心，餘光裡那團縮在樹根旁邊扁著的紫色形狀突然消失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地面——空了。
然後他感覺到頭頂正上方大約三尺的位置有動靜。
日光被一小片遮擋物短暫地切斷了片刻，然後重新落回他肩頭。
他抬頭，仰角的幅度大約三十度，視線穿過桂花樹的枝葉間隙，落在樹杈分叉處那隻剛掛好的竹編淺籃旁邊。
小紫蹲在那裡。
它的後腿貼在竹籃邊緣，前爪搭在樹枝分叉處，尾巴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
紫色的毛在日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從下方看起來更加晶瑩，像一枚正在從一處位置向另一處位置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定位的輪廓來標註它的移動己經在完全沒有被觀測到的情況下完成了一次覆蓋。
沈昭昭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過來，被午後日光曬暖的空氣削弱了一層，但尾音的起伏仍然清晰可辨：
“它什麼時候學會的？”
她站在院門內側，手裡端著一隻空碗，琥珀蹲在她腳邊，耳朵朝桂花樹的方向轉過去，尾巴正在從靜止向緩慢擺動切換。
她看著樹杈上的小紫，看著它蹲在竹籃旁邊的姿態，然後目光移到蕭景曜身上。
他仰著頭，日光從枝葉縫隙之間穿過，在他臉上投下幾塊正在被風緩慢移動的菱形光斑，像一排正在被持續掃描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移動的邊界來標註時間的推移速率己經被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區間內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知道。”
他把矮凳從腳底下挪開，走到桂花樹正下方，仰頭看著小紫。
小紫蹲在樹杈上，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中泛著暗沉的幽光，和它的毛色幾乎融為一體，只有注視的方向明確地標記著它的注意正集中在下方那個人的身上。
蕭景曜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他閉上了眼。
心淵瞳從他閉合的眼瞼後方伸展出去，像一根正在從容器中向目的地延伸的細線正在用它被拉長的接觸來覆蓋它和目標之間的全部距離。
他感知到了小紫體內的靈氣流動——和平時不同。
平時小紫的靈氣是穩定的、緩慢旋轉的，像一池靜水被持續的微風壓住表面。
但現在，那團靈氣正在微微顫動，在其核心處有一縷細絲般的紫色痕跡正在從內向外延伸，被周邊的流動包裹著、纏繞著，形成了一個正在被持續維持的共振場。
那縷紫色痕跡的形態和頻率，和當初玄影消散後殘留在空中的紫氣一模一樣。
微弱，但可辨認。
像一道正在被重複播放的舊音。
蕭景曜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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