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琥珀在看什麼？”
他偏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琥珀，它正蹲在那裡，看著湖面。
倒影裡有另一隻狗也在看著它——月光在水面上鋪成的輪廓被水波揉碎了，又重新聚攏成一隻模糊的倒影，和琥珀保持著相同的位置和朝向。
沈昭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琥珀的倒影，然後她開口了：“它跟水鏡一樣。”
她的聲音在月光中不高不低，尾音正在從觀察向比較過渡。
蕭景曜蹲了下來。
他沒有接那句話，而是伸手摸了摸琥珀的頭，掌心貼著它的額頂順著耳根往後滑，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接觸向另一種接觸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路徑來標註它的操作正在從外緣向中心收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一樣。水鏡看自己是為了叫。”
他的手在琥珀耳根後面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後推了一線：
“琥珀看自己是為了確認還在。”
琥珀在他手掌下方的呼吸節奏保持著穩定，它沒有舔他，也沒有移動。
它只是蹲著，看著湖面上那團被水波揉碎又重新聚攏的倒影。
蕭景曜蹲在它旁邊，和它保持著一個方向，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在月光中不高不低：
“你以後也住這。不用看倒影確認。”
琥珀的耳朵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它偏過頭來，用舌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轉回去了。
它繼續看著湖面上的倒影，但尾巴在身後從靜止切換到了慢速擺動，像一枚正在從接收向確認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啟用的反饋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被重新定義了。
沈昭昭坐在石頭上。
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和蕭景曜之間的距離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暗色，在雲層經過的間隙中交替變化著。
她看著月光下的兩個人一條狗——蕭景曜蹲在琥珀旁邊，手還擱在它頭頂，琥珀蹲在他腳邊，尾巴正在慢速地擺動著。
她看著他們，沒有開口。
她坐在石頭上，手搭在膝蓋上，月光正在持續地覆蓋著她身前的湖面和身側的柳樹以及她和兩人之間的那些正在被月光逐層覆蓋的空間。
夜風從湖面方向吹過來，穿過她和他之間的距離，穿過琥珀正在緩慢擺動的尾巴和月光之間正在被持續縮短的距離，穿過整座青湖的輪廓。
蕭景曜站起來的時候，琥珀跟著他從蹲著切換到了站立的姿態，抖了抖毛，然後在他腳邊站著，尾巴的擺動頻率從慢速切換到了更慢的區間，然後停住了，像一面正在從一種朝向向另一種朝向切換的舊旗正在用它被重新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觀察切換到了跟隨。
他走到沈昭昭面前，站定。
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更亮的區域。
他向她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沒有完全伸首，從身側抬起到與她肩部平齊的位置，然後停住了。
沈昭昭坐在石頭上，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片刻的停頓之後，她把手抬起來，搭在他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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