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起了風,但不冷。
蕭景曜走到青湖岸邊的時候,月亮正好升到湖面正上方。
水面上鋪著一層完整的光,被風推動著,在不斷變化的細碎波紋中碎成一片持續流動的銀白色顆粒,從湖心向岸邊推過來,又在岸邊的水草之間散開,重新聚攏。
他在岸邊站了片刻,看著那片光在水面上的運動軌跡,然後沿著岸邊慢慢走。
琥珀從後面跟了上來。
它的腳步聲很輕,爪子落在被夜露浸溼的草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被風壓薄了一層之後幾乎聽不見。
它在蕭景曜腳邊蹲下來,和他一起看著湖面,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地面,然後停住了。
沈昭昭落在他身後大約十步的位置,走得不快不慢。
她走到岸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旁邊時停下來,坐了上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前方兩個人的背影——
蕭景曜站在水邊,琥珀蹲在他腳邊,月光把他們和湖水之間的一切都鍍成了同一種色調的暗銀色。
她坐了片刻,然後開口了:“這湖冬天會結冰嗎?”
蕭景曜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還落在水面上,那片正在被風持續推動的月光正在從他面前經過,正在被水波碎開又聚攏,碎開又聚攏。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知道。去年冬天我不在這。”
沈昭昭坐在石頭上。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本子,用手指摸索著翻開,卻沒有寫。
她只是把本子放在膝蓋上,拇指壓著頁邊,然後繼續開口:“今年冬天你在。”
蕭景曜站在水邊,風從湖面方向吹過來,把他胸前那七塊己經不再發光的牌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在月光中響起來,不高不低:“嗯。”
沈昭昭坐在石頭上,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那縷白髮的邊緣照亮了。
她把目光從他和琥珀的身上收回來,落在他腳邊那一小片被風推過來的月光上,聲音從月光中傳過來:“那你到時候看。”
“你也在這。”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廢話。”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住這。”
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但沒有把她正在輸出的這句話收回去。
她把它留在了月光裡,留在了他和她之間正在被夜風和湖面水聲同時覆蓋的距離中。
蕭景曜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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