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蕭景曜在廊下坐了很久。
沈昭昭在屋裡收拾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看到他仍然坐在原地。
她端了兩碗茶過來,把其中一碗放在他手邊的廊板上,自己端著另一碗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有開口,和他並排坐著,看著院子裡那片被月光覆蓋的青磚地面。
琥珀蹲在桂花樹根旁邊,耳朵朝廊下的方向轉著,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掃著地面。
小紫從廊柱的陰影裡鼓起來,滾到琥珀旁邊,扁回去,鈴鐺在扁回去的過程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細響,然後被它自己的體重壓住了。
蕭景曜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沒有放下,握在手裡。
月光從屋簷邊緣鋪下來,把廊下的陰影從暗色推向更暗的區域,正在用持續的覆蓋來標註時間的推移速率己經被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區間內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後頭還有事’。”
他把這句話放出來之後沒有繼續,像一枚正在從讀取向確認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定位的內容來標註它的處理還沒有完成最終的校驗。
沈昭昭端著茶碗靠在他旁邊的柱子上。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他是不是又知道什麼了?”
蕭景曜把茶碗放回廊板上,抬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院子裡的輪廓。
他的目光從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磚地面移到桂花樹的樹冠上,又從樹冠移到院牆的方向——
空明白天蹲過的那個位置,月光正在那裡完整地覆蓋著牆頭,把它從暗色推向亮色,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照亮的邊緣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確認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他每次出現都是帶著‘知道’來的。”
他停了一下,像一枚正在從排列向輸出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處理時間來標註他的輸出正在從多個選項中被篩選出來:
“上次指雁回關,這次指後頭。”
沈昭昭偏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在那縷白髮的邊緣形成一道正在被持續照亮的細線。
她端著茶碗的手沒有移動,像是在從一種朝向向另一種朝向切換。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追問過渡的弧線:“那你覺得後頭是什麼?”
蕭景曜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從牆頭收回來,落在廊下那排安安靜靜掛著的七塊牌上。
月光從牌面依次掃過,把它們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暗色——
紅牌、黃牌、橙牌、綠牌、青牌、藍牌、紫牌,每一塊都在月光經過的瞬間被短暫地照亮,然後又恢復了原狀,像一排正在被持續掃描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逐次照亮的邊緣來標註它們的序列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他看著那排牌,安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不知道。”
他的聲音在月光中不高不低:“但不管是什麼,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