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端著茶碗偏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在她臉上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明暗分界,把她那縷白髮的邊緣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更亮的區域。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變了不少。”
蕭景曜偏頭看了她一眼:“哪變了?”
沈昭昭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陳述過渡的弧線:
“以前你聽到‘有事’會皺眉。”
她把這句話放出來之後停了一下,目光從廊下的七塊牌上移開,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朝向向另一種朝向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分配的位置來標註她的輸出正在從觀察向總結移動:
“現在你聽完先把面吃完。”
她說完之後沒有繼續,她把它放在月光裡,放在廊下那排安靜掛著的七塊牌和她和他之間的空氣裡。
蕭景曜坐在廊下,月光持續地覆蓋著他和沈昭昭之間大約一臂的距離。
他伸手碰了一下離他最近的那塊牌——紅牌,指尖觸到牌面,然後他把手移向旁邊的黃牌,輕輕撥了一下。
牌面在麻繩上晃動著,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像一枚正在從靜止向振動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釋放的聲響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完成了從接觸到釋放的過渡。
他又撥了橙牌,然後是綠牌、青牌、藍牌、紫牌。
每一塊牌在他撥動之後都發出一聲脆響,音高不同,間距均勻。
七聲脆響在月光中依次響起又依次消散,像一排正在被同時撥動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音高來標註同一個正在被持續度量的瞬間。
他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
“有事就來。來了再打。”
他說完之後沒有繼續。
夜風從湖面方向吹過來,穿過院子,穿過廊下那排剛剛被撥響過的牌。
牌在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響——
它們只是在月光中安安靜靜地晃動著,像一排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照亮的輪廓來標註它們的存在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琥珀在桂花樹根旁邊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對著月光。
小紫從它旁邊鼓起來,滾了半圈,又扁回去。
月光持續地覆蓋著整座院子,把廊下那排牌和坐在廊下那兩個人的輪廓同時照亮,又同時推入陰影,在持續的移動中反覆確認著它們的位置和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