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青湖最好的時候。
桂花開了滿院子。
王伯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不是生火做飯，而是拿一把舊竹掃帚，把前一夜落在地面上的桂花攏到桂花樹的樹根底下，堆成一個小圈，然後再去廚房。
琥珀第一次看到王伯掃花的時候追著掃帚跑了三圈，後來習慣了，就趴在樹根旁邊看，偶爾伸出爪子撥一下從掃帚邊緣溜出來的幾朵。
小紫不追掃帚。
它會在王伯掃完的地方鼓成球滾一遍，把殘餘的花瓣壓進青磚縫裡，然後扁回去，蹲在旁邊等王伯走開。
王伯每次都會停下來，等小紫滾完，再去掃下一片。
蕭景曜的日常在秋天變得比夏天更加穩定。
他不再需要早起趁涼快練劍——陽光開始往溫和的方向走。
他一般在辰時後出門，沿著青湖岸邊走一圈，短劍掛在腰間，但很少抽出來。
琥珀跟著他，有時候小紫也會跟著，滾一會兒走一會兒，在岸邊停下看自己的倒影，然後繼續滾。
回府之後他會在廊下坐一會兒，擦牌——
不是每天都擦，但每隔三西天會把七塊牌取下來用乾布過一遍，然後掛回去。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還在擦。
它們己經不再發光了，安安靜靜地掛著，不響，也不燙。
但每隔幾天，他還是會取下它們，用乾布沿著木紋的方向推一遍，再掛回去。
像一個己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操作，不需要再被解釋。
沈昭昭的彈弓靶場在秋天變得更有章法。
她在後院豎了一排新靶樁，間距統一，高度不同，最矮的那根埋到和膝蓋平齊，最高的那根比她自己還高一截。
靶面上她畫了圓圈，用燒過的木炭畫成的環，從外圈到內圈縮成一個小點。
她每天早上練一個時辰，下午再練一個時辰。
彈珠落地的聲響在院子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撥動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釋放的接觸來標註它的操作正在進行中。
那天下午，蕭景曜坐在桂花樹底下。
他帶了一隻矮凳，沒有坐椅子，坐在離地面更近的位置。
琥珀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他的鞋面上。
小紫從樹根旁邊鼓起來滾了一圈，又扁回去。
桂花從枝頭落下來，落在他的肩上、膝上、腳邊的青磚地上。
王伯在掃院子另一頭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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