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沒有趕它。
他放慢了掃地的速度,讓掃帚在即將觸到地面之前的瞬間被推進,琥珀跟在他掃帚後面大約一尺的距離,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擺動著。
他掃到桂花樹附近的時候,小紫從樹根旁邊鼓起來,滾過去,在掃帚前端停住,球狀的身體擋住了掃帚的路徑。
它蹲在那裡,鼓著,鈴鐺被它自己的絨毛壓著,沒有響。
琥珀在小紫滾過來的時候停了下來,低頭看著那顆紫色的球。
它沒有叫。
它蹲下來,和前爪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看著小紫,尾巴的擺動頻率從慢速切換到了更慢的區間,然後它又把頭偏了偏,像是正在完成一次從觀察向等待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朝向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參與切換到了旁觀。
王伯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擋在掃帚前面的那顆紫色球體,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看著的琥珀,然後他把掃帚提了起來,繞過小紫,繼續掃另一側的地面。
小紫在掃帚繞過它之後扁了回去,滾了半圈,停在了琥珀旁邊。
沈昭昭的聲音從後院方向傳過來,不高不低:
“你倆別弄了!王伯剛掃完!”
她的聲音被院牆和桂花樹的枝葉削薄了一層,在穿過整個院子之後到達時尾音己經散開了。
蕭景曜坐在桂花樹底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落著的幾朵桂花——
淡黃色的細碎花瓣,被日光曬暖了之後正在緩慢地釋放著被持續加溫過的氣味。
他伸手把它們從肩上拂下來,落在腳邊的地面上。
琥珀蹲在他腳邊,尾巴擺了一下,像一枚正在從接收向確認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啟用的反饋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被重新校準了。
小紫從地面上鼓起來,滾到他另一隻腳旁邊,扁回去,鈴鐺發出一聲短促的細響,又停住了。
日光從枝葉縫隙之間穿過,在廊下、桂花樹旁和院子裡青磚地面之間持續地移動著,正在用持續的位移來標註時間的推移速率己經被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區間內了。
蕭景曜坐在矮凳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的琥珀和小紫,看著王伯掃完最後一堆落葉首起腰來,看著沈昭昭從後院走出來站在月洞門裡面端著彈弓的樣子。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這日子不錯。”
沈昭昭站在月洞門裡面,彈弓橫在胸前。
她看著他的方向,像一枚正在從觀察向確認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她的注意己經被重新分配到了一個固定的頻道上。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被日光和桂花樹之間的空氣削薄了一層但尾音還完整地保留著:
“廢話,當然不錯。你才知道?”
她的尾音收得短而乾淨,像一枚正在從輸出向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切斷的末端來標註她的確認己經被完成了。
蕭景曜坐在桂花樹底下,手搭在膝蓋上。
日光從枝葉縫隙之間穿過,在他臉上投下幾塊正在被風緩慢移動的菱形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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