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霜降在青湖岸邊的時候，蕭景曜正蹲在湖邊洗手。
他蹲在岸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手伸進湖水裡，指尖碰到水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水比前幾天涼了，不是那種正在從暖向涼過渡的漸變狀態——
是一夜之間降下來的，像是秋天和冬天之間的那條邊界在某個沒有被人察覺的時刻完整地翻了過去。
他把手從水裡收回來，甩了甩，站起來。
岸邊的草葉上覆著一層薄霜，在晨光中泛著細密的銀白色，被他走過去的靴子踩出一道斷續的深色痕跡，腳印的邊緣很快又被新凝結的霜覆蓋了。
琥珀從岸邊跑回來，嘴裡哈著白氣。
它跑了一圈，在蕭景曜腳邊停下，蹲下來，看著湖面，吐出來的氣息在晨光中形成一小團正在持續升起的白色霧氣，然後被風帶走了。
蕭景曜蹲下來，摸了摸湖水，感受著己經下降了的氣溫正在從他指尖向掌心持續地傳遞。
霜在岸邊的草葉上持續地覆蓋著，在晨光中泛著細密的銀白色。
他站起來，呼了一口氣。
白氣從他面前升起，在晨光中持續了片刻，然後散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湖對面的王府屋頂——瓦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中被照成暗銀色的反光層。
煙囪里正在往外冒著炊煙，被晨風斜著切了一刀，散了又重新聚攏。
沈昭昭裹著棉襖從院子裡走出來。
她走到湖邊，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站定，把懷裡的棉襖攏了攏。
那縷白髮被晨風吹起來，在她顴骨旁邊晃了一下，然後落回了衣領邊緣的位置。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被晨風削薄了一層：“你冬天幹嘛？”
蕭景曜還在看湖面。
水面的顏色比秋天更深了，從碧色向暗青過渡，邊緣的淺水區己經開始出現細碎的冰晶正在緩慢地形成又化開，像一枚正在從液態向固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變化的表面張力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經歷一次被氣溫持續驅動的過渡。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冬天遛狗。”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狗跑了你還得追。”
他把這句話說完之後沒有繼續，把它放在晨風和霜之間的空氣裡。
沈昭昭裹著棉襖站在岸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琥珀。
琥珀正在原地轉圈——
它先是聞了聞地面上被霜覆蓋的草葉，打了個噴嚏，然後轉過身來，用兩隻前爪刨了一下霜層之下的乾土，又轉了一圈，像是正在確認這塊被晨光和霜同時覆蓋的地方是不是它記憶中的那塊地方。
她看著它，又看了看蕭景曜。
然後她開口了：“空明說後頭有事。冬天了，事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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