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路比前一天更難走。
北風一整夜沒有停。
天亮之後風勢弱了一些,但氣溫比昨天更低,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持續的時間比昨天更長了一線。
蕭景曜把布袋從肩上換到另一側,走了一段之後又換回來。
路面上凍了一層極薄的冰殼,靴底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那種被敲擊後短促的迴響,然後在風中被帶走,被後續的步伐覆蓋。
他們在午前經過一座烽火臺。
那烽火臺己經塌了大半,只剩下底層磚石壘砌的臺基還保持著大體上的方形輪廓。
臺基的頂部被積雪覆蓋了一層,邊緣的磚塊散落了一地。
其中一塊磚被雪半埋著,露出的表面己經被風蝕得坑坑窪窪,像一枚正在從完整向殘損過渡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削薄的邊緣來標註它己經被放置在這裡等待了很長時間。
蕭景曜在距離烽火臺大約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看著那座坍塌了大半的烽火臺,看了很久。
沈昭昭在他旁邊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沒有開口。
風從北面吹過來,繞過烽火臺的殘骸,在臺基的背風面打了個旋,把一小堆雪屑從地面上捲起來帶到了別處。
蕭景曜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在雪面上留下一串間距均勻的腳印。
他在臺基前站定,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露在地面上的一塊舊磚。
磚面被風蝕得粗糙,稜角己經被磨平了,但還有一小截邊緣保留了當年被燒製時的原始形狀。
他的手指沿著那道殘留的邊緣推過去,然後收回來。
他的眼前浮出了幾幀模糊的舊影。
那些舊影和當初他在赤狗瞳中看到的、從赤狗的前世因果裡讀取到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絡腮鬍校尉站在烽火臺頂上,背對著鏡頭般的視角,手裡攥著一面被風吹爛了半邊的旗子。
軍旗的殘片在風中持續地翻卷著,赤狗的輪廓蹲在臺基邊緣,耳朵朝北面豎著,像是在辨認風中的氣味。
然後是雪。
那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很大,把遠處的山影壓成了和天空同色的灰白。
校尉從臺上走下來,懷裡揣著一包辣椒麵餅,蹲在赤狗面前掰了一塊。
赤狗叼住那塊辣椒麵餅的時候,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積雪的檯面,留下了一道淺痕。
蕭景曜又看了一會兒。
那些畫面在持續的注視中被反覆確認,然後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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