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現在看仔細了?”
他站在烽火臺的殘骸旁邊,背對著北風,他的聲音在風中被逐段縮短,又被重新補足:“看仔細了。”
他轉回身,沿著官道繼續向北走去。
沈昭昭跟上來,和之前一樣,落在他大約一步的位置。
那縷白髮被北風從耳後吹散,在她顴骨旁邊持續地晃動,又被她偏頭的動作帶回原位,然後在下一陣風中被重新吹散。
他們在午後經過了一片被積雪覆蓋的舊營地。
營地的痕跡己經被雪和風抹去了大半,只剩下幾根半埋的柱樁和一圈被凍硬了的土埂,還能看出當年紮營時的輪廓。
蕭景曜走過那片區域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他沒有停下來,但步幅縮短了一些,目光從那些柱樁上依次掃過。
他看到其中一根柱樁的根部栓著一截斷繩,繩子被凍得僵硬,己經變成了一根暗褐色的細棍,嵌在雪層中,像是正在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改變的顏色來標註它己經被放置在那裡很長時間了。
他沒有走過去碰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了。
太陽在黃昏之前開始往西沉。
天光正在從亮色向暗色過渡,雪面從白轉灰,又從灰轉向一種正在被暮光浸染的淺藍。
蕭景曜在路邊的舊石頭上坐下來,拿出王伯包好的油紙包,拆開之後掰了一塊乾糧遞給沈昭昭。
她接過去沒有立刻吃。
她握著那塊乾糧,像一枚正在從接收向等待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持握時間來標註她的輸出還沒有被啟用。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明天能到嗎?”
蕭景曜正在咬第二口乾糧。
他嚼完嚥下去之後才開口:“能到。明天傍晚之前能看見關牆。”
他的話在暮色中被逐層確認,然後被風帶走了。
沈昭昭坐在石頭上,把那塊乾糧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持續的咀嚼來把正在被攝入的熱量和溫度持續地釋放到她的內部。
她嚼完之後把剩下的乾糧包好放進懷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
她站在暮色中,偏頭看向北方的方向。
遠方的山影正在被暮色持續地收走,從清晰向模糊過渡,又在新一輪的暮光中被重新定義。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前面還有沒有烽火臺?”
蕭景曜把油紙包疊好放回布袋裡。
他站起來,站在她旁邊,也看向北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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