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牆比遠看的時候高。
走到跟前，才能看出牆體上那些被風蝕出的凹凸紋路其實是層層修補的痕跡——
新土壓著舊土，石料嵌在夯土之間，每一段牆體的顏色和質地都不完全一樣，像一枚被反覆修補後留下了每一層修補痕跡的標記。
牆根處的積雪比外面薄，被關牆擋住了風，只在牆角形成一條狹窄的暗色溼痕，像是被融雪反覆浸透又凍結後留下的沉積帶。
蕭景曜在關牆入口前大約十步的位置停下來。
他抬頭看著那面旗——旗杆是從牆垛上伸出來的，旗面只剩下了不到原來一半的面積，邊緣的布條還在持續地被風翻動著。
旗面原來應該是紅色的，但風沙和日光反覆覆蓋之後，顏色己經退成了一種接近灰白的暗紅，只在摺疊處的內層還能看到一層被儲存下來的舊色。
關門半開著。
門扇是厚重的舊木料，表面釘著鐵皮，鐵皮上鏽跡斑斑。
門縫裡透出的光比外面暗了一層，像是被門內的陰影消化了一部分之後才透出來的。
蕭景曜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內傳來腳步聲。
靴底落在夯土地面上的聲響比雪地上沉重，像一枚正在從室內向室外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改變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從遮蔽向暴露過渡。
腳步聲在門內停住了。
一個穿著舊鐵甲的人站在門內側。
鐵甲的肩甲上有一道被兵器劈過的深痕，邊緣己經鏽成了暗褐色。
他看起來西十多歲，臉上的皮膚粗糙而乾裂，顴骨上的皮膚被風反覆吹過之後呈現出一層被磨損後特有的暗紅色，像一枚正在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反覆暴露的表面來標註他己經在室外環境中連續待了很長時間。
他的目光在蕭景曜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他的胸前，在那七塊牌上掃過，然後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連續守衛壓縮後形成的、接近乾燥的沙啞感：
“逍遙王。末將李崇山，守關己三月。”
他站在那裡，正在從迎接切換到了彙報，在完成身份確認之後把當前狀態的概述放了進去，然後他停住了，像一枚正在從輸出向等待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縮短的輸出來標註他的狀態報告己經完成了初步釋放，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或確認。
蕭景曜站在關門口。
他看著李崇山鐵甲上那道被反覆摩擦過的深痕，又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面被風撕碎了的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還守得住嗎？”
李崇山站在門內側。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穩定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他的評估己經完成了從觀察向判斷的切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敵人三天一攻。末將還能撐兩場。”
他停了一下，像在完成一次補充確認：“如果不再有增援的話。”
蕭景曜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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