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內的空間比關門看起來要大。
穿過那道門洞之後，內部是一塊被關牆三面合圍的空地，面積大約能容納三西百人紮營。
地面上夯土己經被踩實了，泛著一種被反覆走過之後形成的暗褐色光澤。
空地的北端靠著山壁，山壁上鑿出了幾孔淺洞，洞口用粗布簾子擋著，布簾邊緣被風反覆掀動，露出裡面堆放著的糧草和軍械。
南端是關牆內側，牆根處砌了幾座簡易的灶臺，灶膛裡還有餘燼，正往外冒著細弱的白煙。
幾頂舊帳篷零散地紮在空地中央，帳布被風反覆吹過之後己經失去了原本的顏色，邊緣多處被撕開了裂口，又用粗線草草縫合過，留下了一排不均勻的針腳。
空氣裡混著乾草、塵土、舊鐵鏽和灶火餘燼的氣味。
蕭景曜在空地中央站定，環顧了一圈。李崇山跟在他身側，在他停下來的時候也停了下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那種被連續守衛壓縮後形成的乾燥沙啞感，但比在門口的時候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從迎接切回日常彙報：
“糧草還能撐二十天。箭矢剩了不到三成。能打的兵——三百二十七人。”
他頓了一下，正在完成從他自己的內部資料中提取、摺疊成必要長度的資訊，然後輸出：
“有一百多人帶著傷，不太重，但拉不開弓了。”
蕭景曜的目光從那些帳篷上掃過，落在山壁那些淺洞上，又從淺洞移到牆根處的灶臺。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牆上的缺口呢？”
李崇山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關牆的方向。
牆體中段有一處大約兩丈寬的修補區，夯土顏色比周圍深，邊緣的壓實痕跡還很新：
“上個月夜襲的時候被撞開過一次。後來連夜堵上了。但底下的夯土還沒幹透。”
他的聲音在關牆內的空氣中持續地響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校準的輸出來標註他的評估己經完成了從觀察到判斷的全部切換：
“再被撞一次，撐不住。”
蕭景曜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向關牆的方向，腳步不快不慢，穿過空地的時候靴底落在夯土上發出持續而均勻的聲響，被關牆三面合攏的佈局攏住又折返，在持續衰減中被新的聲響替換。
他走到那處修補區前停下來，蹲下，用手掌按了一下牆根處的夯土——
土面微潮，指尖壓下去的時候會留下一個清晰但邊緣鬆軟的印痕，回彈極慢，像一枚正在從受力向恢復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回彈時間來標註它的結構還沒有完成最終的固化。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走回空地中央。
李崇山站在原處等他。
在他走回來的時候，李崇山沒有催促，也沒有提問。
他只是站著，保持著那個己經被多次調整過、己經被他自己的站姿和他與蕭景曜之間的距離同時確認過了的固定位置和穩定朝向。
沈昭昭從關門口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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