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精兩番失手,蹲在雲端裡越想越窩火。
好個猴王——真有眼力。我變了大姑娘他認得,變了老婆婆他還認得。這和尚要是過了白虎嶺,往西走四十里——就不歸我管了。要是被別處的妖魔撈了去——我這臉往哪兒擱?
他一咬牙,又按下陰風,落在山路前頭。這回搖身一變——變作個白髮蒼蒼的老公公。手拄龍頭柺杖,身穿鶴氅輕袍,手裡掐著一串念珠,嘴裡嘟嘟囔囔地念著經——一步一挪地走過來。
唐僧在馬背上遠遠看見,心裡倒有些歡喜:阿彌陀佛——西方果然是好地方。那老人家路都快走不動了,還一心念經呢。
八戒卻慌了,湊過來說:師父——你別急著誇。那個只怕是禍根。
怎麼是禍根?
師兄打死了他女兒,又打死了他老婆——這老兒準是尋仇來了。咱們撞在他手裡——你是主犯,死罪。老豬是從犯——充軍。沙僧是幫兇——站籠。那猴子使個遁法跑了——我們三個給他頂缸。
悟空耳朵尖,全聽見了。他回頭瞪了八戒一眼:呆子——你胡說什麼,別嚇唬師父。
他把鐵棒收在身後,大步迎上前去,笑眯眯地叫了聲:老官兒——往哪兒去?怎麼又走路又唸經?
那妖精變的老人抬起頭來。他認錯了人,把悟空當成個尋常和尚,便照著編好的詞說:長老啊——老漢祖祖輩輩住在這山裡,一生好善齋僧,看經唸佛。命裡沒兒子,只生了一個小女兒,招了個女婿。今早女兒送飯下田——多半是被老虎叼走了。老婆子去找,也不見回來。老漢放心不下,這才親自出來尋。
悟空聽完,嘿嘿笑了:俺老孫是裝神弄鬼的祖宗——你袖子裡頭籠著個鬼來哄我?瞞得了別人,瞞不過我。
他掣出鐵棒,抬起來——又放下去。
他心裡頭轉了好幾轉:不打——顯得我怕了他。打了——師父又該唸咒了。可是不打——他趁空把師父撈走,再救就麻煩了。
打!就打。打死了再說。師父唸咒——就唸吧。常言說虎毒不食子。俺老孫憑一張嘴,總能把他哄回來。
他念動咒語,把本地的土地、山神一齊叫到半空:這妖精三番五次來戲弄我師父——這回我要徹底打殺他。你們在上面給我作證——不許讓他跑了。
眾神誰敢不聽?齊刷刷聚在雲端裡。
悟空深吸一口氣——提起鐵棒,用盡平生力氣,照那妖精當頭打下。
這一棒,把他靈光打滅,妖精倒在地上。
唐僧在馬上又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八戒在旁邊又火上澆油:好行者——瘋了吧?才走了半天路,倒打死三個人。
唐僧回過神來,捻訣就要念咒。
悟空急了,一個縱身跳到馬前:師父——別唸!你看看地上是什麼!
唐僧低頭一看——那倒在地上的哪裡是什麼老人,是一堆白森森的骷髏。脊樑骨上還刻著一行字——白骨夫人。
唐僧大吃一驚:悟空——這人才剛死,怎麼就化成骷髏了?
這是個修煉成精的殭屍——專門在這兒迷人害命的。被俺打殺——現了原形。那道骨頭上寫得清清楚楚:白骨夫人。
唐僧盯著那骷髏看了半天,心裡頭也信了。
可豬八戒又湊過來了。
師父——你想啊。師兄棍重,手又狠,把人打死了——怕你念咒,故意變出這堆骨頭來,掩你的眼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