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行者,一路邊走邊鬥,直嚷到大西天靈鷲仙山雷音寶剎之外。
早見那四大菩薩、八大金剛、五百阿羅、三千揭諦、比丘尼、比丘僧、優婆塞、優婆夷諸大聖眾,都到七寶蓮臺之下,各聽如來說法。
如來正講到妙處,忽然降下天花,普散繽紛,就離開寶座,對大眾說:你們都是一心的,看這兩顆心爭鬥著來了。
大眾抬頭看去,果真是兩個行者,吆天喝地,打到雷音勝境。
慌得那八大金剛上前擋住道:你們要往哪裡去?
這大聖道:妖精變成我的模樣,要到寶蓮臺下,麻煩如來為我辨個真假!
眾金剛抵擋不住,兩個直嚷到臺下,跪在佛祖面前,說道:弟子保護唐僧,來拜寶山,求取真經,一路上降妖除怪,不知費了多少精神。走到半路,遇到強賊打劫,確實是弟子兩次打傷了人,師父怪我,把我趕回來,不容我同拜如來金身。弟子沒辦法,只好投奔南海見觀音訴苦。沒想到這個妖精,假扮成弟子的聲音相貌,把師父打倒,把行李搶去。師弟悟淨找到我山上,被這妖用花言巧語騙了……觀音知道了,就讓我和悟淨再到我山上。因此兩人比拼真假,打到南海,又打到天宮,又打到唐僧那裡,打到冥府,都沒人能認出來。所以弟子冒昧前來,千萬高抬貴手,替弟子辨明真假,也好保護唐僧親自來拜金身,取經回東土,永揚大教!
大眾聽他兩張口,一樣的聲音,都說了一遍,眾人也分辨不出。
只有如來,知道是怎麼回事。
正要說出,忽然看見南邊彩雲裡來了觀音,參拜我佛。
我佛合掌道:觀音尊者,你看那兩個行者,誰是真假?
菩薩道:前日在弟子那邊,確實分辨不出。他又到天宮地府,也都難以辨認。特來求如來,千萬替他辨個真假。
如來笑道:你們法力廣大,也只能看遍周天的事兒,認不全周天的東西,更說不全周天的種類。
菩薩又問他,這周天到底有哪些種類。
如來才道:周天之內有五仙,是天地神人鬼;有五蟲,是蠃鱗毛羽昆。這傢伙既不算天、地、神、人、鬼,也不算蠃、鱗、毛、羽、昆。還有四種猴子混在世上,不歸在十類裡面。
菩薩道:敢問是哪四猴?
如來道:第一是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第二是赤尻馬猴,曉陰陽,會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縮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這四種猴子,不歸在十類裡面,也不在兩界之內。
如來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兩個行者身上:我看假悟空,是六耳獼猴。這猴只要往哪兒一站,千里外的事他都能知道;凡人說話,他也能聽見。所以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跟真悟空長得一樣、聲音一樣的,就是六耳獼猴!
那獼猴聽如來說出他的原形,膽戰心驚,急忙縱身,跳起來就要走。
如來見他走時,就叫大眾下手。早有四菩薩、八金剛、五百阿羅、三千揭諦、比丘僧、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觀音、木叉,一齊圍繞。
孫大聖也要上前,如來道:悟空別動手,讓我來給你擒他。
那獼猴毛骨悚然,料著難脫,急忙搖身一變,變作個蜜蜂兒,往上便飛。
如來將金缽盂撇起去——正蓋著那蜂兒,落了下來。
大眾不知,以為走了。如來笑道:大家別說話,妖精沒走,就在我這缽盂下面。
大眾一齊上前,把缽盂揭起。果然見了原形——是一個六耳獼猴!
孫大聖忍不住,掄起鐵棒,劈頭一下,打死在地。從這以後,世上再沒有這一種了。
如來不忍,道聲:善哉!善哉!
大聖道:如來不該慈憫他!他打傷我師父,搶奪我包袱,按律問他個得財傷人、白晝搶奪的罪名,也該砍頭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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