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兩個女童聽見聲音,開了門,見是“牛魔王”的嘴臉,忙進去報:“奶奶,爺爺來家了!”
羅剎女一聽,趕緊理了理頭髮,急忙迎出洞來。
悟空下了金睛獸,牽著進洞,大著膽子,哄騙這位嫂嫂。羅剎女是肉眼凡胎,哪裡認得出真假,見丈夫回來了,又驚又喜,牽著他的手就往裡請,叫丫鬟設座看茶。一家子見“主公”回來,個個都恭恭敬敬的。
寒暄了幾句,“牛王”道:“夫人,久違了。”
羅剎女眼圈一紅:“大王,你總算回來了!大王只顧著娶新歡,撇下奴家,今天是哪陣風把你吹來的?”
悟空笑道:“哪敢撇下你。只因玉面公主招我入贅,家事繁亂,朋友又多,這才耽擱在外。不過,倒也得了一份家當。”
他又道:“聽說悟空那猴子保唐僧,快過火焰山了。我怕他來跟你借扇子。我恨那傢伙害死我兒子的仇還沒報,他要是來了,你派人來告訴我,等我逮著他,分屍萬段,解我們夫妻心頭之恨!”
羅剎女一聽,眼淚就下來了:“大王,常言道,男兒無婦財無主,女子無夫身無主。我的性命,險些兒沒叫那猢猻害了!”
悟空故意發怒:“那潑猴什麼時候來過?”
羅剎女道:“還沒走遠!昨天他來借扇子,我記著害孩兒的仇,披掛提劍出去砍他。他忍著疼叫我嫂嫂,說大王五百年前跟他結拜過兄弟。”
悟空道:“是,五百年前拜過七兄弟。”
羅剎女道:“他捱了罵不敢回嘴,捱了砍不敢動手,後來被我扇子一扇,扇飛了。不知他在哪兒找了定風的法子,今早又來門外叫喚。我再扇,扇不動他了。輪劍去砍,他倒不讓了。我怕他棒重,躲進洞裡關了門。誰知他不知從哪兒鑽到我肚子裡,險些要了我的命!是我叫了他幾聲叔叔,把扇子給了他。”
悟空假裝捶胸頓足:“可惜可惜!夫人錯了!怎麼就把寶貝給了那猢猻?氣死我了!”
羅剎女笑道:“大王息怒。給他的是一把假扇子,哄他走罷了。”
悟空心裡一喜,面上不動聲色:“那真扇子收在哪兒?”
羅剎女道:“放心放心,我收著呢!”又叫丫鬟擺酒接風,親自斟了一杯,遞上來:“大王,你剛成了親,千萬莫忘了結髮的,先喝一杯。”
悟空不敢推辭,接過來笑道:“夫人先喝。我在外頭經營家業,久別夫人,蒙你守家,這一杯算謝你。”
羅剎女也滿上,兩人你一巡我一巡喝起來。悟空不敢吃葷,只揀幾個果子吃了,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酒過數巡,羅剎女臉上泛起紅暈,話也多了,挨挨擦擦地往悟空身上靠,攜著手兒說悄悄話。悟空心裡叫苦,面上還得陪著笑,躲又躲不開。
他見羅剎女醉得差不多了,故意試探:“夫人,那真扇子你收在哪兒?早晚當心些。那孫行者變化多端,只怕又變個什麼來騙了去。”
羅剎女醉眼朦朧,笑嘻嘻地從嘴裡吐出一把扇子,只有杏葉大小,遞給他:“這個不是寶貝?”
悟空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心裡直犯嘀咕:這麼丁點大,怎麼扇得滅八百里火焰?怕是又是假的。
羅剎女見他看著寶貝出神,把臉湊上來:“親親,你收了寶貝吃酒罷,只管出神想什麼?”
悟空順水推舟問一句:“這麼點小東西,怎麼扇得滅八百里火焰?”
羅剎女醉得沒了防備,脫口就說:“大王,跟你分別兩年,你怕是沒日沒夜地跟那玉面公主貪歡,弄壞了精神,怎麼自家的寶貝也忘了?只消把左手大拇指捻住那柄上第七縷紅絲,念一聲‘哃噓呵吸嘻吹呼’,就長到一丈二尺長短。這寶貝變化無窮,莫說八百里火焰,一扇就消!”
悟空把口訣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把扇子噙進嘴裡,抹了一把臉,現出本相,扯著嗓子高叫:“羅剎女!你先看看,我可是你親老公?把我纏了這半天,醜也醜死了!不羞!不羞!”
羅剎女正等著他喝酒,一睜眼,面前站著的是孫行者,嚇得“啊”的一聲,推倒桌子,跌在地上,又羞又氣,只叫:“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悟空哪裡管她死活,掙開手,大步出了芭蕉洞,縱身踏上祥雲,跳上高山,把扇子吐出來,照著口訣一試——左手大拇指捻住第七縷紅絲,念一聲咒語,那扇子果然“唰”地長到一丈二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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