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藍菩薩在衣領裡取出一根繡花針,細得像眉毛,只有五六分長,拈在手裡,朝空中一拋。
那針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細如遊絲的寒光,直射進那片金光裡去。只聽的一聲,像戳破了一層窗戶紙,漫天的金光應聲而散,黃霧也慢慢散了開去。
行者又驚又喜:菩薩,妙啊妙啊!針呢?針呢?
毗藍託著手掌道:這不是?
行者一看,那繡花針好好兒地躺在菩薩掌心裡,亮晶晶的,像剛從針線盒裡拿出來的一樣。兩人一同按下雲頭,走進黃花觀,只見那道士閉著眼睛,呆立在原地,手腳像被釘住了一樣,一步也挪不動。
行者罵了一聲:你這潑怪,裝什麼瞎子!從耳朵裡取出棒來就要打。
毗藍一把扯住他:大聖莫打,先看看你師父去。
行者一愣,收了棒,道:菩薩說得是,先救師父要緊。這潑怪,回頭再收拾他。他正要邁步,又想起什麼,回頭把那道士上下打量了一眼,見他一動不動,才放了心,徑直往後院奔去。
行者跑到後面客位一看,師父師弟三個都躺在地上,臉色青黑,口吐白沫,手腳不停地抽搐。行者眼淚地就下來了,蹲在師父身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臉,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毗藍道:大聖莫哭。也是我今天出門一場,索性積個陰德。我這裡有解毒丹,送你三丸。
行者轉身就拜。菩薩從袖中取出一個破紙包,裡面是三粒紅丸子,遞給行者,讓他放進三人嘴裡。行者掰開他們的牙關,一人塞了一丸,又尋了水來,就著灌下去。
不多時,藥力化開,三人一齊地嘔吐起來,把毒水吐了一地,臉色這才慢慢迴轉,睜開了眼。
八戒先爬起來,揉著腦袋喊:悶死我了!
唐僧、沙僧也醒了,直叫:好暈!
行者道:你們那茶裡中了毒,多虧這位毗藍菩薩搭救,快都來拜謝。
唐僧整整衣裳,起身向菩薩道謝,又回頭看看八戒、沙僧,見兩人都還暈暈乎乎,不由後怕:為師只當那道士是一片好心,誰料是口毒井!
八戒揉著肚子:可不是!那茶一下肚,我眼前一黑,心口跟塞了團棉花似的,氣都喘不上來。若不是菩薩,咱們仨這會兒怕都去見了閻王!
沙僧道:慚愧,我也只當他真是個有道行的。
行者道:行了,都別唸叨了。這筆賬,待會兒跟那道士算。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就在外頭站著呢。
八戒問:師兄,那道士在哪兒?等我問問他,憑什麼這樣害我們!
行者把蜘蛛精的事說了一遍。八戒一聽,火冒三丈:這廝既跟蜘蛛精是姐妹,必定也是妖精!抄起釘鈀就要築。
毗藍又攔住:天蓬息怒。大聖知道,我這洞裡缺人看守。我去收了他看門戶吧。
行者道:多謝菩薩大恩,哪有不答應的!只是先讓他現出本相,給我們看看。
毗藍道:容易。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倒在塵埃,現了原身——一條七尺來長的大蜈蚣精,通體烏黑油亮,蜈蚣鬚子亂顫,方才那滿身的金光,竟是它一千隻腳上放出來的。
毗藍用一根小指頭輕輕挑起它,那蜈蚣乖乖地纏在她指上,動也不敢動。菩薩駕著祥雲,徑直回千花洞去了。
行者朝那遠去的雲影拱了拱手,這才鬆了口氣:好險!若不是這位老菩薩,師父師弟三個,今天怕是要折在這黃花觀裡。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蜈蚣精蛻下的皮,仍覺得後背發涼。
八戒仰著頭直咂嘴:這老婆子好厲害!怎麼一齣手就降了這麼個兇物?
行者笑道:我方才問她用什麼兵器破他的金光,她說有一根繡花針,是她兒子在眼裡煉的。我又問她兒子是誰,她說叫昴日星官。我想那昴日星官是隻大公雞,這老媽媽子必定是隻老母雞。雞最會降蜈蚣,所以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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