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的作用，就是當風暴來的時候，把船固定在原地，不讓它被浪打翻。對孩子來說，錨就是她真正相信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幼兒園的方向。
“那霜降當年的錨是什麼？”周海雲問道。
陳守拙沉默了一會兒。
他放下粉筆，抬起頭，看向幼兒園裡那面在夜色中依然微微發著光的紅旗。
“是根。”
“根？”周海雲不解的說道。
“對。霜降當年最依賴的不是我，是根。她每天晚上都會跑到旗杆下面，跟根說話。她把根當成一個不會說話的朋友，把所有不敢跟人說的話都告訴了根。”陳守拙回答道：“根也很喜歡她。根總是喜歡那些孤獨的孩子，因為根自己也是孤獨的。”
“所以當育嬰堂出事的時候，她第一個衝上去保護根，不是因為我下了命令，而是因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朋友受傷。”
陳守拙轉回頭，看著周海雲。
“所以你不需要給小苗指定錨。你只需要觀察她，看她會主動接近什麼。她相信的東西，就是她的錨。”
“如果她相信紅旗，那紅旗就是她的錨。如果她相信你手裡的戒尺，那戒尺就是她的錨。”
陳守拙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也越來越淡。
“錨定住了，她就變不回去。”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形已經淡得像一層薄霧。
周海雲心裡一緊。
“陳先生·····”
陳守拙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沒事，只是需要回去休息一陣子。這次的消耗比預計的多，大概要睡上一段時間。”
他站起來，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走到周海雲面前，伸出那隻幾乎透明的手，在周海雲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說是拍，其實輕得幾乎沒有觸感，只有一絲微弱的溫度透過西裝面料傳到皮膚上。
“新園長，我這一千二百年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看到育嬰堂重新變回來。但你來了之後，我覺得，這事也許真的能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輕很輕的笑意。
“霜降的結局，不是你的結局。那個叫小苗的孩子，也不是霜降。她會有她自己的路。你只管往前走，我在樹裡看著你。”
然後陳守拙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回那棵老槐樹的樹幹前。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的苔蘚上，連一滴露水都沒有踩碎。
他走到樹幹前，又停了一下，說道：“對了，新園長，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周海雲疑惑的看著他，說道：“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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