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早逝的公主後》晉陽公主(2)

作者:清水河邊木·1個月前

勸父皇準了太子所請,另立賢能?那“賢能”是誰?在這種情形下,他但凡表露一絲意向,就是眾矢之的,就是逼走兄弟覬覦大位的奸佞!

他感到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目光,那些他苦心經營多年才匯聚而來的期待,此刻都變成了審視、掂量,甚至懷疑。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李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必須破局必須重新掌握主動。

“陛下,” 他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沈重與痛心:“兒臣有話說。”

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想看看魏王在此等局面下會如何表現。

李泰先是對著御座深深彎腰,然後轉向依舊伏地的太子,又對著跪得筆直的李治各自鄭重一揖。禮數週全無可挑剔。

“太子殿下身染沈屙心懷社稷,竟至如此……臣作為弟弟心如刀絞。” 他語氣沈痛眼中竟有水光閃動“晉王弟年幼志高,不懼苦寒主動請纓,臣亦感佩萬分。我李氏子弟,忠孝節義天地可鑑。”

他頓了頓又道:“然而儲君之位非同小可。太子殿下雖有此請乃病痛煎熬、愛之深責之切所致。陛下聖明燭照對太子病情心性,瞭解最深。是否真到了‘不堪其位’的地步,是否再無調養康覆的可能,臣等外臣,實在不敢妄自下斷言。”

這番話巧妙地將“該不該準”引回到了“是否真到了那一步”,將決定權含蓄地交還給皇帝,同時暗示太子可能只是一時激憤,病情未必無望。

“至於晉王弟” 李泰看向李治目光充滿兄長的關懷與憂慮:“你一片赤誠為兄豈能不知?然而幷州乃北疆重鎮胡漢雜居情況覆雜,不是憑藉一腔熱血就可以鎮撫的。你年紀比恪弟就藩還小兩歲,未經歷練驟然過去若是有個閃失可怎麼辦!為國為家為你的安危計,此事都需從長再議。”

他將李治的忠勇,輕描淡寫地歸為熱血和未經歷練,暗示對方不成熟不宜此刻就藩。

最後,他再次面向御座,言辭懇切:

“兒臣懇請陛下暫緩決斷,再行定奪不遲,望陛下三思!”

“……“”

兩儀殿內的風暴,並未如眾人預想的那般,在雪停時分一錘定音。

李世民最後那句“再議”,如同在沸油中投入了冰塊,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劇烈更加隱秘的湧動與煎熬。

‘太子自請辭位,晉王懇切請藩,陛下留中未決的訊息,在暗處像長了翅膀鑽進了長安城每一個有權聽聞此事的角落。

沒有結論,往往比任何結論都更折磨人,因為它意味著一切皆有可能!

立政殿中當竹月小心翼翼地將外間那語焉不詳卻又驚心動魄的訊息,用最和緩的語調轉述給楊招娣時,她正坐在窗下的繡墩上,藉著天光用一枚小銀錘輕輕敲開一顆核桃。

楊招娣聽得認真,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不過她沒有像婢女們預想中那樣,露出驚惶、悲傷或是不解的神情,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剝出的完整桃仁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良久,她喝下一口蜜水悠悠的說:“阿耶說‘再議’那就是還沒定。大哥還在東宮,九哥也未就藩,對吧?”

竹月楞了一下忙道:“是,公主。旨意未下,一切……如常。”

“嗯。”楊招娣點點頭將銀錘和剩下的核桃推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那就好。”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侍立再旁的渥赭、竹月、青驪、赤緹四人,心中那根繃緊的弦非但沒有放鬆,反而莫名地揪得更緊。她們看著公主走向書案,抽出昨日未臨完的字帖;研墨,鋪紙,執筆,一筆一劃地寫起來,姿態沈穩,甚至比往日更多了一份心無旁騖的專注。

窗外的天光落在她稚嫩卻平靜的側臉上,有一種超越年齡讓人看不透的淡然。

她們不明白,這種淡然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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