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葉戚輕手輕腳放開熟睡的許歲安,來到廚房點燃燭燈,鋪開紙張,提筆蘸墨。
當得知方振家背後的人是方元清時,葉戚心中十分感慨,這也巧得太過於離譜了。
上一世太子被三皇子一派彈劾,治家不嚴、縱容外戚,栽得最狠的就是方家這一脈。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樣一樁攪動京畿的大事,源頭居然藏在這麼個小縣城裡,還偏偏自己撞了上來。
燭火輕晃,葉戚垂眸落筆:丹平縣方家,乃方元清遠支旁親,留之必為東宮來日禍端,勞殿下遣心腹暗中處置,斬草除根,勿留後患。
信罷,他輕輕吹了吹墨跡,將信紙仔細摺好,塞進一枚細小的竹管裡。
而後他走到窗邊,手指抵在唇邊,打出一聲又輕又特別的哨音。
不過片刻,夜色裡便飛來一道黑影,一隻羽色漆黑,爪尖泛青的信鳥悄無聲息落在窗沿,溫順地歪了歪頭。
葉戚將竹管系在鳥腿上,輕撫了撫它的羽毛,低聲道:“送去東宮,交到殿下手上。”
信鳥似通人性,低低一聲輕鳴,翅膀一振,便沒入沉沉夜色之中,轉瞬無蹤。
翌日清早,天氣陰沉,似有下雨的徵兆。
葉壹和葉喜上門為昨日公堂的事情道謝。
葉戚見他們這般客氣,皺了皺眉,道:“大哥,阿姐,自家人,不用如此見外。”
葉喜和葉壹心頭一暖,也不再多作客套。
三人進了堂屋,葉九端來茶水。
閒聊幾句後,葉戚便順著話頭,自然問起了葉喜的將來。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圈自己認識的人家,挑選出不少品行端正,家底可靠的人家,想著若是葉喜有意,他就出面搭線。
看向葉喜,葉戚語氣誠懇道:“阿姐,如今方家的事已經了結,若是.....你還想再尋一門親事,只管同我說,我認識的人家中,有不少忠厚可靠的,我可以為你介紹。”
葉喜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釋然和感激,“阿弟,我暫時不打算再嫁人了。”
她垂眸輕輕一笑,“方家那筆聘禮,我不想留著虛度日子,我要拿來做生意。”
頓了頓,語氣平靜堅定道:“經過這一遭我才算徹底明白,人必須手裡有錢、有權、自己能做主,才不會任人欺凌、任人擺佈。”
似是想起昨日在方家的不堪,她苦澀一笑,“我不想再做依附旁人的藤蔓,我要做能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大樹。”
葉戚先是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葉喜會有這般志氣。
片刻後,他眼底的詫異化作讚許,笑道:“阿姐有這份心氣,再好不過。”
他話鋒微轉,語氣沉穩了幾分,認真叮囑:“只是阿姐,做生意從來不是易事,商場上人心複雜,門道深淺難測,稍有不慎便會碰壁吃虧,遠不是旁人說得那般輕鬆容易。”
見葉喜沒有退縮,他才繼續開口:“若是阿姐信得過我,我便為你引薦一人,你可先到她手底下做事,跟著學些經驗、熟悉門路,等摸清了規矩,再自己單幹不遲。”
葉喜如今雖心氣足、意志堅,可白手起家做生意實在太難。
她一無門路,二無經驗,孤身闖入商場,只會被人層層算計、處處刁難,別說站穩腳跟,恐怕連本錢都要被別人吞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