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天生就不對付,季文覺得他和葉戚便是如此。
葉戚心中輕嘆,來參加宴會的時候,就知道有這一遭,倒不是煩,就是覺得辯起來沒完沒了,耽擱時間得很。
暗自深吸一口氣,葉戚從容起身,對著主位上的孟懷謙躬身一禮,視線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爽,“學生以為,公義為骨,人情為血,為政當重公義,卻絕不可輕人情。”
孟懷謙眼中亮了幾分,心中暗自滿意點頭,辯論本就要不同聲音才有意思。
季文立刻反駁:“此言差矣!講人情便是徇私,二者豈能兼得?”
“我想季兄你是混淆了人情與徇私之意。”葉戚瞥了他一眼,神色語氣皆不變,不疾不徐道:“徇私是為一己之私壞規矩,而人情,是知冷暖,懂民心。”
話語在此停頓了片刻,見無人反駁,葉戚才又繼續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只重公義而無人情,官便是酷吏,法便是苛法,百姓犯了小錯,若能循循善誘使其改過,何必非要重刑加身?孤寡老弱觸了律法,若能酌情寬免彰顯仁心,民心自會歸服。”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無公義,政無立足之本,無人情,政無長久之基。”
“只講法不講情,看似鐵面,實則失了民心,季兄所求的公義,難道不正是為了護佑百姓嗎?”
季文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喉結急速滑動,正要說話,席間另有兩人站起身,道:“此言大謬!昔日有官吏因一時心軟法外開恩,放過盜賊,致使其日後再犯,釀成數條人命慘案,如此人情,要之何用?!”
“正是!若人人皆以人情為由,輕判寬縱,那犯法者愈發肆無忌憚,守法者反受其害,長此以往,天下必亂!”
季文心中鬆了口氣,站在一旁,面色沉冷,等著看葉戚如何圓說。
孟懷謙也將視線緊鎖在葉戚身上,眼中又多了幾分興趣,想看他接下來如何辯駁。
葉戚輕輕一笑,道:“兩位兄臺所說,是縱容,是失職,並非我所言的人情。”
“法外開恩,不是放過惡人,體恤民情,不是縱容奸邪。”
“盜賊傷人,是害民,依法嚴懲,乃是公義,亦是護民之情,二者本就一體,何來衝突?”
“我所說的人情,是對無辜老弱的體恤,是對一時失足者的教化,是對良善苦衷的體諒,而非對惡徒的姑息。”
“兄臺以惡徒為例,指責人情之禍,卻不知,死守條文而不辨是非,不察善惡,那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源。”
季文立即追問:“那法度何在?規矩何在?若人人求情,法度如何立足?”
葉戚默了默,好煩,他果然最討厭辯論!
不過再怎麼討厭,還得辯,畢竟孟懷謙還看著。
成元帝的心腹大臣,若不在他面前表現一番,留個好印象,豈不是白來這一趟宴會?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辯論的厭煩,面上扯出個完美假笑,溫聲道:“法度之所以為法度,本就是為護佑百姓,而非為難百姓。”
“若人人求情便亂了法度,那隻能說明,執法者心無定見,而非人情之過,心中有尺,方能容情,心中有公,方能執法。”
此言出,孟懷謙微怔,看向葉戚的眼眸變得幽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