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到此頓了頓,他的眼眶漸紅,喉結滾動間,說出的話語帶上了幾分哽澀。
“只是此案牽扯朝野上下,臣一旦動了那些人的利益,他們必會想方設法牽制於臣,最可能的便是挾持臣的家人以為要挾。”
他微仰頭,壓下眼底的淚意,“臣妻本就體弱,近來又久病在身,無半分自保之力,留在京中實在令人放心不下,臣若帶著牽掛辦差,只怕反會誤了朝廷大事。”
不知想到什麼,眼淚再也壓不住,嘩嘩順著眼角流出,滿堂驟靜,只聽葉戚帶著哽咽憐惜的聲音迴盪其間。
“臣妻自幼家貧,三餐難繼,食不果腹,小小年紀便落下一身弱症,嫁與臣後,臣仍是寒酸書生,無瓦遮頭,只得委屈他居於破舊茅廬,病重纏身時,也因家貧無錢抓藥,只咬牙強撐。”
“如今臣方得立身,尚未能讓他享一日榮華,臣便要遠赴漕運,若在千里之外聽聞他有半分差池,臣必定肝腸寸斷,當場一命嗚呼,再無心力為陛下效命。”
這番話語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悽慘婉轉,鐵骨也柔情,令人聞之心酸,見之垂淚。
這番話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必定認為多半誇大與做戲,可偏偏是葉戚,這人對他那男妻的寶貝態度,在場之人皆有耳聞。
特別是成元帝那就更是瞭解,葉戚那男妻之於他是什麼樣的存在,民間俗語,含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完全半點不誇張。
成元帝略微想了一下,便道:“你既有這份忠心,朕自然成全你的後顧之憂。”
“你妻久病纏身,留在外宅易被人利用,朕這就下旨將他接入宮中,由太醫輪番照料,禁衛嚴守,誰敢打他的主意,便是與朕作對,你只管放手去查便是。”
話剛落,在場眾人皆是一驚,不少人暗中互遞眼色,心頭震驚不已。
震的是,看來陛下此次是鐵了心要徹查漕運。
驚的是,不過是臣子的家眷,竟能得陛下特旨接入宮中安置,更有太醫輪番看顧。
這般殊榮,便是朝中重臣都極少有,可見陛下對新科狀元之看重。
可奇怪的是,若是這麼看重,那為何又要讓他什麼都不懂,去趟漕運的渾水?
朝中不少臣子心中疑惑不已,恨不得趕緊散朝,好與其他人交談一番,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葉戚聞言,倒是沒這麼驚訝,單把歲歲放在京城,他是千萬個不放心,但帶著去,那也是危險重重,想來想去,只能讓成元帝出面。
只是沒想到成元帝會提出將人接到宮中,有點超出他的預想,但這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要知道宮中無論是醫還是藥,那都是最好的,若歲歲能得太醫照料,安心靜養,身上的舊疾定然能慢慢調理好轉。
只不過想到自己要同歲歲分開如此之久,葉戚心臟就一抽一抽的疼。
眼眸微垂,斂下心緒,葉戚俯身叩首,語氣帶著惶恐,“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臣妻不過一介布衣,怎可輕易踏入宮闈,勞煩太醫院諸位太醫......臣實在擔不起如此隆恩。”
成元帝似是對他這反應不滿意,眉宇微蹙,沉聲道:“朕賞的,你便受著,速速接旨,早日啟程,莫要辜負朕這番心意。”
不等葉戚說話,他轉頭對旁邊的貼身太監道:“傳旨,命內務府收拾長樂宮殿,供葉戚之妻暫居,太醫院每日遣御醫請脈,所需藥材,從內庫支取。”
葉戚猛地抬頭:“陛下——”
“朕還沒說完。”成元帝打斷了他,目光掃過殿內群臣,“葉戚之妻在宮中期間,若少了一根頭髮,屆時別怪朕不念君臣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