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越想越心驚,後背不知不覺滲出一層薄汗。
他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不是葉戚的敵人。
如果是的話....他不敢往下想了,此人真是恐怖如斯。
兩個人正站在廊下,各懷著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誰都沒有再開口。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開門聲,兩個人同時轉過身去。
見到葉戚的第一眼,裴修和顧紹同時愣住。
只見葉戚那張平日裡總是溫潤含笑的臉上,此刻頂著一雙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
眼皮腫得像是被蜜蜂蜇過,眼尾泛著明顯的紅痕,眼眶裡還殘留著沒幹透的水光,除非是瞎子,否則任誰看都能看出葉戚哭過。
裴修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全都嚥了回去,這哪裡還是那個三言兩語逼得三個老狐狸節節後退的欽差大臣?這分明就是一個、一個哭得很慘的年輕人。
顧紹也是一臉見了鬼的神情,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怎麼搞得比自己還要狼狽。
葉戚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眼睛不對勁,抬手揉了揉,不揉還好,一揉眼眶更紅了,倒像是剛又哭過一場。
他皺了下眉,似乎是想說什麼,但還沒開口,就先打了個哈欠,打完哈欠,眼睛更紅。
裴修的嘴角抽了抽,原本醞釀的那些質問話語,全被這張臉給噎了回去。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眼睛怎麼了?”
葉戚瞥了他一眼,沒什麼好氣的樣子,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嗓子也被哭壞了:“沒怎麼。”
沒怎麼?這叫沒怎麼?
裴修和顧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隨即突然想到什麼,兩人先是恍然,隨即臉色變得難以言喻。
顧紹頓了頓,遲疑道:“你不會是思念歲安而哭吧?”
葉戚沒說話,只是又打了個哈欠,順手把眼角滲出來的一點水光蹭掉,這才拿正眼看向他們兩個。
目光在裴修臉上停了片刻,又轉到顧紹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開口,聲音啞啞的,帶著明顯的鼻音:“上司的事情,少打聽,我說你們倆在這兒站半天了,嘀咕什麼呢?大早上不幹活,在這兒吹風?”
裴修沒說話,目光落在葉戚那雙紅腫的眼睛上,心裡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他想問那場吵架的事,想問佈局的事,想問葉戚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可看著這張臉,那些話怎麼也問不出口。
只覺得這人好割裂,昨天還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今天就因為思念家中妻子而哭泣,實在是.....
他一時半會都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顧紹也沒開口,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從恍然到震驚,從震驚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葉戚見他們都不說話,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兩步,待距離拉近,他那雙紅腫的眼睛微微瞇起來,仔細打量了一下裴修的神色,又轉頭看了看顧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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