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紹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縮,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裴修見他神色驟變,心中也是一沉,低聲道:“你也想到了?”
顧紹緩緩轉過頭,看著裴修,聲音艱澀:“你是說.....”
“我沒說什麼。”裴修打斷了他,目光閃了閃,臉上浮起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恍然,又像是惱怒,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慚愧。
他湊到顧紹耳邊,用氣音道:“我只是在想,當初那場吵架,他罵我們是蠢貨.....到底是真的罵,還是在罵給別人聽。”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已經不用再往下說。
兩人已經徹底明白。
那場爭吵,是葉戚做給別人看的。
葉戚是想讓淮州官場的人以為,他們之間有縫隙,可以撬。
這樣一來,那些人想要拉攏裴修和顧紹的時候,就不會有太多顧忌,甚至會主動把手伸過來。
而葉戚要的,就是他們把手伸過來。
裴修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膛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說不上是敬佩還是惱怒,亦或是兩者兼有。
“這個葉戚....”他咬碎了後槽牙似的,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連我們都要算計?”
顧紹苦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你想多了,咱倆還不值得他算計,他算計的是那邊的人,而咱們倆是他的棋子。”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只不過這兩顆棋子,到今天才看出來自己是棋子。”
兩個人在廊下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再開口。
晨風從庭院裡穿過來,帶著絲絲潮意,拂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們心頭那團亂麻。
裴修猛地握緊了袖中的拳頭,再也忍不住,罵了出來:“這個混蛋。”
罵歸罵,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種被將了一軍之後的無奈,還有某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歎服。
顧紹此時的心情也很複雜,與葉戚認識的時間不短,可直到此時此刻,才發現葉戚此人,他從未了解過,不止是他,恐怕陸琛與沈文遠也是如此。
袖中的拳頭鬆了緊,緊了松,他長嘆口氣,幽幽道:“你說,他到底在布什麼局?他想幹什麼?”
裴修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葉戚在佈局,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可這盤棋的走勢,落子的方向,他完全看不透。
這種感覺很不好。
就像一個人站在茫茫大霧裡,隱約能聽到前方有動靜,知道有人在前面領路,可他就是看不清那條路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向何方。
可他至少知道了一點,葉戚罵他們是蠢貨,無論是真是假,此刻看來,罵得很對。
至少他裴修,確實花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一個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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