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人不是推一個名字出去那麼簡單,推出去的人會不會反咬,會不會牽出更多的東西,這些都是要掂量的。
周世喆想了想,先丟擲一個名字:“盧仲怎麼樣?”
丁珈皺了皺眉:“漕船領運千總?”
“對。”周世喆往前傾了傾身子,把聲音壓低了些,“他的位置不高不低,推出去能交差,又不至於牽得太深。”
“況且漕船上的事,夾帶私貨和沿途售賣,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毛病,查出來不冤枉他,而且他手上知道的事不多,就算咬,也咬不出什麼來。”
李忠在旁邊聽著,沒有立刻表態,沉默了幾息才開口,“盧仲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緊接著,話語一轉,“但有個問題,他在這個位置上才兩年,經手的事有限,葉戚要是嫌這個魚太小,不夠交差,怎麼辦?”
丁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葉戚要的是一個能讓他回京覆命的,盧仲這個級別,恐怕不夠。”
郭彥想了想,丟擲一個名字:“王備如何?”
丁珈眉頭一挑:“淮州府管糧同知?”
“對。”郭彥道:“他經手的漕糧多,賬目上的文章做得多,推出去分量夠。”
周世喆靠在椅背,眼瞼微垂,道:“王備知道的東西太多,他在淮州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糧賬後面是誰在點頭,他全知道,推他出去,萬一他扛不住,把不該說的都說了,那咱們怎麼辦。”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郭彥煩躁地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有些不耐:“推盧仲,分量不夠,推王備,分量夠,但風險太大,那你們說,推誰?”
沒有人回答。
過了會兒,周世喆又開口,“付瑛呢?他如何?”
這個名字一出來,幾個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付瑛,坐糧廳郎中。
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四年,經手的漕糧數以百萬石計,坐糧廳是漕運的咽喉,他是最清楚賬目往來的人。
郭彥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付瑛?他知道的比王備還多,推他出去,是想把整條船都翻了嗎?”
周世喆臉色不變,道:“正因為他知道得多,才推得出去,葉戚要的是一個讓他回京交差的‘說法’,付瑛這個級別剛好夠,而且你們想想,付瑛這個人,最近是不是跟咱們有點離心?”
這話說得隱晦,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付瑛最近確實有些不太聽招呼,賬目上的事開始推三阻四,不大痛快。
一個已經開始離心的人,對於一個利益集團來說,既是風險,也是機會。
風險在於他隨時可能反水,機會在於,可以在他反水之前,先把他推出去。
眾人沒說話,過了會兒,周世喆才又繼續說:“付瑛的事,先放著,不急。”
他抬起眼,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決定推誰,而是確認一件事,葉戚到底要什麼樣的人,他是要一個蝦米交差,還是要一條能上桌的魚?這個不弄清楚,我們推誰都是錯的。”
郭彥點了點頭:“那怎麼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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