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總督府門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周世喆先下了車,郭彥跟在後面,兩人前後腳進了大門,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門房剛要上前稟事,周世喆擺了擺手,徑直往書房的方向走。
“叫丁珈和李忠過來。”他邊走邊吩咐。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四個人就在書房裡坐齊。
周世喆依舊坐在主位上,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整理措辭,又像是在等別人先問。
郭彥坐在他對面,先開了口:“今天這一趟,算是把路探明白了。”
丁珈往前傾了傾身子,眉頭擰著:“怎麼說?”
郭彥看了周世喆一眼,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便繼續說下去:“葉戚這個人,不是來玩命的,他也想早點回去。”
李忠靠在椅背上,半瞇著眼睛,聽到這裡微微睜了睜,插了一句:“既然他也不想查,那對我們來說再好不過。”
“也不是這個意思。”周世喆開口:“他今天是這樣說的。”
頓了頓,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壓低了聲音,學著葉戚的語氣:“‘下官畢竟是外官,在這淮州無親無故,也不想在此地過多糾纏,平白惹上一身麻煩,只盼著能儘早理清頭緒,將差事圓滿了結,安穩回京,也好早日歸家與我妻相聚。’”
丁珈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是什麼意思?不想糾纏?他不想糾纏還查什麼?”
郭彥白了他一眼,用眼睛示意,‘這都沒聽懂,你怎麼這麼蠢’。
隨即開口解釋,“他的意思是,可以收手,但要有人給他搭臺階,他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他得對上面有個交代。”
李忠在旁邊緩緩地點了點頭,直接解釋:“就是找人頂罪,讓我們推個替罪羊的意思。”
丁珈的臉色沉了沉,沒有說話。
他當然聽懂了,只是不願意這麼快就面對這個選項。
推人出來,推的是誰?
周世喆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點在桌面上,過了片刻才開口,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現在的問題不是推誰,而是要弄清楚,他是真心想收手,還是在釣魚?”
郭彥搖了搖頭:“我覺得應該不像釣魚,從他今天的表情來看,他是真的想早點回家。”
李忠在旁淡淡道:“會咬人的狗不叫,越是把軟肋亮出來的人,越有可能是故意的。”
郭彥皺了皺眉,想反駁,但又覺得李忠說的有道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世喆擺了擺手,把兩個人的話頭都壓了下去:“不管他是真心還是釣魚,現在的情況是,他給了我們一個訊號,這個訊號我們可以接,也可以不接,接了,他要人,我們給,這件事就算翻篇了,不接.....”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不接,他就繼續查,查到哪裡算哪裡,查出來什麼算什麼。”
書房裡又陷入安靜。
葉戚此人腦子聰明,心思深沉,如今手中又拿著他們不知道的東西,若是任由他查下去,保不齊會發生什麼。
怎麼看,都是個危險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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