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晝夜溫差大,不少人皆患了熱症,許歲安本就身體不好,自然也沒有免於幸難。
病症來得洶湧,高熱反反覆覆,人也是吃什麼吐什麼,只能勉強喝點摻著參片的米糊吊著。
短短幾天的時間,整個人瘦了兩圈。
京中有名的大夫輪番來看,都不見好轉。
宮中御醫也來瞧過好幾回,翻來覆去就一句話,身子太弱,需得慢慢養。
簡而言之就是,他們也沒辦法。
葉戚焦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偏這個時候,他還不能請假在家照顧許歲安,因為秋獵在即,朝堂上正因為此事交給太子還是宸王而吵得不可開交。
“秋獵乃是皇家歷年舊例,向來由儲君統籌主持,太子殿下身居國本之位,行事沉穩有度,熟知禮制規矩,由太子殿下執掌此次秋獵事宜,名正言順。”
說話的人吏部的人,同時也是太子這邊的人。
這話剛落地,宸王那邊的人便立即站出來。
“凡事不能死守舊規一成不變,祖制是參照,卻不是束縛行事的枷鎖。”
“宸王身為皇室宗親,輩分資歷深厚,在宗室之中聲望頗高,諸位宗室子弟素來敬重信服,由宸王出面主持秋獵,更能震懾約束眾人,把控整場大典的節奏與秩序。”
太子這邊的人立即反駁:“依照諸位所言,莫非儲君連分內的大典事務都無權主持?尊卑秩序一旦打亂,往後朝堂行事,又該以何種準則評判?”
宸王這邊的人也不甘示弱,“評判行事看的是能力適配,而非單純的身份位次,身份正統只是其一,能否穩穩撐起整場大局,才是主事之人最該具備的根本條件。”
葉戚垂著頭站在末尾,一句話沒聽進去,腦子裡全是今早出門前,躺在床上病怏怏的許歲安。
說起來歲歲這場病,責任全在他身上。
要不是他非在傍晚教歲歲騎馬,歲歲就不會被吹了冷風,也就不會生病。
想到這裡,葉戚眼裡閃過無盡的懊悔與自責,自己終歸還是不夠成熟和細心。
不過說到底,還是歲歲現在的身體太弱。
藥的事情不能再耽擱下去,必須得加快進度,若不然只會越來越嚴重。
眸中神色漸漸加深,葉戚飛速抬眸看了眼高堂之上的成元帝,那人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龍椅上,對朝堂上爭吵的事情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樣。
視線收回時又看了眼站在首位的太子和宸王,這兩人面上也沒什麼情緒,似是官員們吵的話題中心與他們無關。
葉戚斂下眸中神色,半垂著眼皮,捏著象牙笏板的手時緊時鬆,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朝堂局勢,宸王、陛下與太子之間的關係圖。
耳邊百官爭吵的聲音越發清晰,葉戚眼中閃過絲光亮,捏著笏板的手也漸漸鬆了下來,指腹的青白也漸漸恢復了血色。
嘴角輕輕勾起抹難以察覺的弧度,但想到許歲安後,那抹弧度又很快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