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闊,秋陽西斜,將遠處的山脊染成一片金紅。
圍場四周的山巒層疊起伏,松柏蒼翠間夾雜著大片的楓紅與銀杏黃。
圍場入口處早已搭好了連綿的營帳。
正中一頂金頂大帳是成元帝的行宮,帳頂的鎏金寶頂在落日餘暉中閃著耀目的光。
左右兩側稍矮一些的帳篷分屬太子與宸王,再往外是各衙門官員的營帳,按照品級高低依次排開,白色的帳布在寬闊的場地內鋪展成一片雲海。
葉戚被分到的帳篷位置很不錯,離成元帝的帳篷很近,按道理他這個品階是分不到的,但誰讓他是成元帝親自點名的寵臣呢。
帳篷裡鋪了厚厚的氈毯,擺了案幾,燭臺和一盆炭火,角落裡甚至還放了一架小小的屏風。
阿福和幾個小廝正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
葉戚摘了帽子掛在帳鉤上,滿頭銀髮在帳內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扎眼。
“大人,熱水燒好了,要先洗漱嗎?”阿福問。
“不急。”葉戚在案几前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著,“外頭什麼動靜?”
阿福探出帳外看了一眼,回來稟道:“太子殿下和宸王殿下都剛安頓好,幾位王爺的帳篷在東邊,烏桓使臣的帳篷在西側。”
葉戚點了點頭,示意知曉。
阿福蹲在炭火盆邊撥弄著炭塊,忽然壓低聲音道:“大人,我方才去領炭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議論,說這次烏桓人帶了十幾個勇士來,個個騎射了得,怕是要在圍獵場上跟咱們的人比試。”
“比試是難免的。”葉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陛下讓他們來觀獵,本就是要讓他們看大靖的軍威,他們若主動提出比試,正好合了陛下的心意。”
阿福似乎還想問什麼,外頭忽然傳來號角聲,一聲長,兩聲短,這是紮營完畢,各歸營帳的訊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營帳間的過道上點起了燈籠。
葉戚用過晚飯,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濃稠如墨,風吹得帳布獵獵作響。
遠處烏桓人的營帳方向隱隱傳來馬頭琴的聲音,蒼涼悠長,說不清是歡快還是悲涼。
金頂大帳的方向燈火通明,守夜的禁軍甲冑在火光中閃著冷光。
有幾頂帳篷裡還亮著燈,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他收回視線,返回桌前坐下,鋪開信紙,提筆蘸墨,落筆寫道:
歲歲。
見字如晤,已抵涼原圍場,一路平安,不必掛念,營中一切安妥,不知你在家裡可好,飯要按時吃,藥要按時喝,苦的話讓阿禾多備些蜜餞。
今日路上看見一群大雁南飛,排成人字,想是秋天真的深,等我回來,給你帶一張上好的狐皮,冬天鋪在榻上暖腳.....
絮絮叨叨地寫了很多,他才停下筆,待墨跡幹後,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在封皮上寫上‘許歲歲親啟’五個字,放在案頭,預備明早讓人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