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敏行剛鬆了口氣,就見小吏又從袖中抽出第二份公文,“還有一事,考場蠟燭每支燃燒時長,大人以為是否需要重新測算?上屆有考生反映蠟燭燃速不均,葉大人想請都察院派員一同參與測算,以示公正。”
何敏行額角青筋跳了跳,“蠟燭燃燒時長也來問我?”
“葉大人說,蠟燭關乎士子答題,不可不察。”
“......不必重新測算!依舊例!”
“是。”小吏工整記下,又道:“那測算之時若出偏差.....”
“出了偏差自有定例章程,你回去讓葉戚按章程辦!”何敏行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火氣。
小吏面不改色應聲,隨即躬身告退。
何敏行看著小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不過是葉戚的小把戲,不必動怒。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喘勻,午時剛過,貢院又來了人。
這回換了個人,開口便是:“何大人,葉大人命屬下來請示,考場漿糊桶每次熬製完畢是否需要過秤記錄在冊?若需記錄,是每桶單獨記錄還是按批次記錄?記錄簿用幾頁紙?是橫開本還是豎開本?”
何敏行瞪著眼前這個人,算是徹底看明白,葉戚這是在報復。
而且報復得光明正大,用的全是他自己說過的話。
“漿糊過秤不必,記錄之事按貢院舊例即可。”何敏行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小吏不緊不慢地追問:“何大人說的舊例,是指成元十三年定的舊例,還是成元五年修訂後的舊例?這兩版在記錄方式上有些許不同,下官不敢擅自做主,還請大人明示。”
何敏行覺得自己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成元十三年的。”他咬牙道。
“是。”小吏慢記錄完畢,又恭敬地行了個禮,這才退下。
何敏行坐在椅子上,瞪著案頭那兩份墨跡未乾的公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自己的正經公務還沒處理,光應付貢院這兩趟請示就耗掉了大半個時辰。
而這還沒完。
傍晚時分,貢院第三撥人準時登門。
“何大人,考生入場搜檢的路線,葉大人擬了兩個方案,請大人定奪,葉大人說此事關乎考場秩序,非請都察院把關不可,否則若出了紕漏,葉大人擔不起這個責任。”
何敏行盯著那小吏,很想說你葉戚擔不起難道我就擔得起?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誰讓都察院本來就有稽察之責。
“按編號入場。”他壓著火氣道。
“那編號是從前往後排還是從後往前排?若是從前往後,排在後面的考生等待時間過長怕生怨言,若是從後往前,又怕考場前段秩序難以維持.....”
“夠了!”何敏行猛地拍案而起。
小吏嚇了一跳,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何大人息怒,下官只是依葉大人吩咐,凡事關鄉試的細務都要請示明白,不敢有絲毫馬虎,若是下官問得不妥,下官回去請葉大人親自來向大人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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