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元年八月,天氣炎熱,小皇帝肖戟遷移春和苑避暑,隨行人員有攝政王葉戚,大學士兼太傅裴修,內閣大學士沈文遠等人。
崇學閣內,檀香嫋嫋,有絲絲縷縷的冷氣從冰塊上方冒出,驅散了空氣中的酷暑。
九歲的小皇帝粉面朱唇,一身金絲五爪龍袍,緊抿著嘴巴,繃著小臉端坐在案几後,聚精會神地盯著跪坐在前方為他講解經義的裴修。
在他身後不遠處窗戶邊,葉戚正姿態松懶地靠在軟椅上,手裡拿著硃筆,半垂著眼眸正在批閱奏摺,時不時抬頭與對面輔政的沈文遠說兩句話。
合上今日的第不知道多少封請安摺子後,葉戚抬手揉了揉發脹的腦門,將桌上的摺子一股腦推給沈文遠,道:“把那些請安的、說廢話的全挑出來。”
沈文遠:“....行。”
放下手中毛筆,沈文遠開始挑選摺子,說政務的就往葉戚那邊放,說廢話的就往自己這邊放。
看著三封摺子就有兩封是給自己祝賀請安的,葉戚額角微跳,不悅道:“我不是說過,不許頻繁上請安折嗎?這是怎麼回事兒?”
沈文遠手中動作不停,抬眼看過去,淡淡道:“他們並非有要事啟奏,不過借請安折表明他們的恭順姿態。”
葉戚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覺得有點煩,擺擺手不再提這個話題,低頭繼續批手上的奏摺。
這份摺子是江南鹽運使呈上來的,葉戚看完後,將摺子遞給沈文遠,用眼神示意他看,道:“江南沿海一帶私鹽氾濫,那邊的鹽運使都上四次折讓朝廷派人整頓了,你覺得派誰去比較合適?”
沈文遠盯著摺子,略沉思了片刻後,抬眼看向葉戚道:“地方官不行,保不齊會有利益勾結....但若是派京官去,他們對鹽務這塊不瞭解,恐怕去了之後容易被忽悠或是與地方官起衝突。”
葉戚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沈文遠合上摺子放到旁邊,身子往葉戚的方向傾了傾,壓低聲音道:“我覺得讓陸琛去比較合適。”
葉戚挑眉,“理由。”
沈文遠斟酌了下話語,輕聲道:“一來他在江南那邊任職四五年,對那邊的事情多少有一定的瞭解,二來他祖父門生遍佈,雖說現在已經沒在朝中,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倒是和葉戚的想法不謀而合,葉戚點頭道:“嗯,這件事你去辦。”
說罷,便繼續看下一份摺子。
殿內安靜下來,唯有裴修講解經義的清潤聲迴盪。
葉戚將手邊的摺子看得差不多後,坐直身子活動了下痠痛的頸椎,旁邊候著的太監見狀,立即上前給葉戚不輕不重地按摩肩膀。
“靜深這會兒在哪兒?”葉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在東邊竹林裡嗎?”
春和苑東邊有片很大的竹林,長勢極為好,許歲安每次來這裡,都喜歡往那裡鑽。
德平輕聲細語地回話道:“回王爺,公子還在竹林那邊,阿禾那邊來話說,公子打算在那兒畫副竹景。”
葉戚皺眉,“上次不是畫過嗎?”
德平笑道:“夏日竹景日日不同,公子興致頗濃,想著趁暑日清閒,多畫幾幅消遣。”
葉戚眉宇漸平,揮手示意德平不必再按,緩緩往後靠在軟枕上,側目透過窗戶看了眼懸掛正空的太陽,轉頭朝德平道:“去和他說,天氣熱,晚點再畫,別等會兒中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