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淵喉頭緊繃,低聲應答:“父皇,此事積弊多年。宗室自持血脈尊貴,不肯退讓分毫,失地百姓求生無路,訴求急切。兒臣多方調停,處處掣肘,實在難以兩全。”
“難以兩全?”成元帝陡然拔高,一掌拍落御案,“身為儲君,調和各方本就是你的本分!手握權柄只會左右推諉,任由事態蔓延動搖京畿安穩,你令朕大失所望!”
厲聲斥責落下,滿殿百官屏息,無人敢妄發一言。
太子太傅齊松禹率先跨步出班,重重跪倒在地。
齊松禹年近古稀,兩鬢頭髮斑白,脊背佝僂,連日為太子奔走周旋,滿面憔悴。
緊隨其後,是十餘名東宮屬官,還有幾位親近太子的言官,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太傅聲音沙啞,“田畝糾葛盤根錯節,非朝夕可定!太子殿下日夜奔走調停,殫精竭慮,已然竭盡所能,懇請陛下寬宥儲君!”
“懇請陛下饒恕太子殿下!”
“殿下勤勉無過,只求陛下恕其疏失!”
眾官員齊聲勸諫。
接連不斷的求情湧入耳中,連日積壓在肖淵心底的惶急與委屈終於衝破防線。
他抬眼望向身側跪地的太傅,看見老人鬢邊新增的白髮,額間連日操勞生出的溝壑,心中酸澀翻湧,再也按捺不住心氣。
不等皇帝再度開口,肖淵猛地抬頭,聲音帶上難以抑制的顫音:“父皇!兒臣從未有半分懈怠!一邊是皇室宗親,一邊是底層百姓,處處皆是難處!無論如何裁斷,總有一方心生怨懟。難道所有兩難局面,罪責都要歸於兒臣一人?”
話音落地,金鑾殿驟然死寂。
朝臣佇列之中,葉戚悄然垂眸,心底無聲一嘆。
完了,那個忍字白寫了。
果不其然,短暫的死寂後,是成元帝更大的震怒。
“好一番說辭!朕交付你重任,你不思自省得失,反倒當庭與朕爭辯!儲君應當有的沉穩氣度何在,君臣倫常何在!”
太子緊攥雙拳,不肯低頭:“兒臣只是據實陳情!”
“據實陳情?”成元帝怒極,聲音震盪殿宇,“朕看你是仗著儲君身份,日漸驕縱!這般心性,將來何以執掌天下蒼生?既然你不堪承繼國本,這太子之位,不要也罷!”
滿朝文武臉色劇變,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之聲隱隱響起。
肖淵直接呆愣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就連肖宸都沒忍住皺了下眉頭。
齊松禹更是渾身巨震,當即重重磕頭,額頭狠狠撞上冰冷青石,發出沉悶響。
“陛下萬萬不可!”鮮血順著他額頭緩緩滲出,順著泛紅的眼眶滑落,聲音急切:“廢立儲君乃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太子只是一時失言,絕非有意忤逆君父!一切罪責,皆在老臣!是老臣教導無方,未能規勸太子修身養性,所有過錯,老臣一力承擔!懇請陛下息怒,莫要輕言廢立,動搖國本!”
他伏在地上,連連叩首,地磚之上很快染上淺淡血色:“倘若陛下難消怒火,老臣願辭官歸鄉,甚至以死謝罪,只求陛下寬恕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十餘位東宮派系的言官齊齊向前一步,伏身死諫。
“陛下,儲國之本不可輕動!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懇請陛下三思!倉促廢儲,恐引來宗室非議,天下人心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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