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守章見他神色,便知曉他已經會意自己的話,轉移話題道:“你我相識十餘載,朝堂交手數十回,你對此怎麼看?”
葉戚其實沒什麼看法,官場爭鬥如同家常便飯。
“各謀其道,各盡其責。為公心,為立場,無誰對錯。”
陸守章聞言,眉眼舒展,眼角漾起淺淺的笑,語氣帶著幾分惜才的溫和,“聰明,通透,實屬難得。”
葉戚默言。
片刻後,陸守章又仰頭看天,輕嘆道:“江山代有新人持衡,舊人終有謝幕之時。”
葉戚微怔,目光落到陸守章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張嘴剛要說什麼,卻見陸守章先他一步看了過來,嘴角微揚,“慎微可還記得允珩?”
允珩是陸琛的字。
想起前段時間的那次見面,葉戚眼底掠過絲淺暗沉,但面上不顯半分,淺笑道:“自然記得,少時常有往來,許久未曾再見了。”
陸守章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乾瘦的指節摩挲著鳩杖,似是在斟酌之後的話語該怎麼說。
又過了片刻,才道:“允珩性子耿直,說話做事向來不顧後果,此番他人去了江南,恐怕極易因口舌是非,無意間招惹禍端。”
葉戚瞬間明瞭,這是想讓他關照陸琛,他改革漕運在江南待了七年,雖不說全都是他的人,但大多都與他有來往。
“老師不必憂心,若是允珩無端遭難,我自不會袖手旁觀。”
陸守章笑了笑,“允珩能有你這般朋友,是他的福氣。”
葉戚唇角微揚,緩緩拱手:“能與允珩相交,實為我的幸事。”
陸守章沒再說話,仰頭看著遠處的黑雲,擺了擺手道:“似是要下雨了,回去吧。”
*
成元三十三年五月,首輔陸守章遞上乞休奏疏,以年老體衰、精力不濟為由,請辭內閣首輔之任,求歸鄉里。
其子陸成賢亦上疏辭官,懇請歸鄉侍奉老父。
陛下幾番下詔慰留,見陸守章去意已決,最終準其所請,厚賜路費田地,允父子二人還鄉。
至於首輔空缺,陛下並未即刻簡選新人補位,令內閣諸閣臣協同署理政務。
六月江南進入雨季,多地上報河湖水位暴漲,提防圩堤潰決,請求官府調撥人手賑災護堤。
陛下心繫江南災情,頻頻傳召閣臣入宮面議政務,日夜不得歇息,長久積勞,終究染病。
災情的事情還未了結,太子那邊宗室與百姓良田紛爭鬧了起來。
短短幾日,成元帝桌上便堆滿了彈劾太子的摺子。
天剛破曉,金鑾大朝如期開啟。
殿內文武百官依品階分列兩側,空氣凝滯窒息。
龍椅之上,成元帝連日操勞江南水患,本就龍體違和,面色青白,眉宇間蓄積著連日難散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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