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這邊已經亂得沸反盈天,許父和許老三的對罵聲、周譽的發瘋聲、周母的叫喊聲、圍觀鄰里的勸架聲和閒言碎語聲、還有孩童的哭聲,全都雜糅在一起,響徹雲霄。
路上還不斷有聞聲而去的其他村民,不知道的還以為許老三家在搞什麼熱鬧的活動,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呵,許老三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如小孩子敢作敢當,都能做出賣兒子的事情,還怕別人說?真是笑話!”
許老二半句旁的話都不多說,就揪著這樁賣兒子的事兒反覆戳許老三的痛處。
許老三臉漲得紫漲,手指著許老二抖了半天,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我賣兒子?許老二你他孃的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口口聲聲說是我親哥,那找你借錢的時候,你是怎麼回答的!你讓我跪下給你磕頭還要加利償還,世間哪有你這麼當哥的!”
話落又猛地轉頭瞪向周譽,眼底的愧意被惱羞成怒蓋過,嗓門扯得更響:“還有你!周譽你少在這裡發瘋!若真那麼喜歡歲安,怎不見你替他扛下那些藥錢?他那身子骨常年熬藥灌湯,家底都快被耗空了,我不過是尋條活路,倒成了我的不是!”
許老三徹底被氣瘋了,什麼臉面體統都顧不上,只一門心思要把心裡的惡氣和委屈全罵出來、撒乾淨。
罵完周譽,又紅著眼瞪著許耀,破口大罵:“還有你個挨千刀的許耀!你個喪良心的小雜種!當年若不是你大冬日把歲安往河裡推,他那本就弱的身子能被毀成這副鬼樣子?”
“常年湯藥不離口,把家底子啃得精光,全是你這孽障造的孽!如今倒縮在你爹身後裝好人,跟著來嚼舌根罵我?你們父子倆就是一對黑心爛肝的畜牲,不得好死的東西!”
要說許老三最恨就是許耀,當年若不是他那一推,歲安何至於落得這般日日離不開湯藥的身子。
他又何至於日日被湯藥錢壓得喘不過氣,最後被逼到走投無路,竟要靠賣兒子換活路!
這恨在他心裡憋了這些年,如今被眾人圍著指責,所有的怨懟全翻了上來。
他指著許耀的鼻子,喘著粗氣,字字泣血帶毒:“就是你這殺千刀的孽種,毀了歲安一輩子,也毀了我一輩子!今日我落得這般地步,全是拜你所賜!你怎麼不遭天打雷劈,怎麼不早早死在河裡償命!”
許父這突然的癲狂失控,將周圍的人驚愣在原地。
本還在低聲議論的鄰里瞬間閉了嘴,伸著脖子看戲的孩童被母親猛地拽回懷裡,連拉扯著勸架的幾個漢子都下意識鬆了手,臉上滿是錯愕。
許父自認除了歲安,對得起所有人,憑什麼他親兒子都沒來指責他,這些人不相干的人一個個跳出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空氣變得靜止,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眼睜睜看著許父罵著罵著就蹲下身子掩面哭泣,一時間除去許老二父子和周譽三人,其他人臉上都不免帶了些尷尬、同情和不知所措。
場面靜默不過片刻,圍在最外層的人群突然變得嘈雜。
“歲安?你是許歲安?”
“娘哎!還真是歲安!”
“這、這這變化也太大了!好懸我都沒認出來!”
“許老三,你兒子許歲安回來了!!”有個先反應過來的男人,衝被人群圍在中間的許老三嚎了一嗓子。
隨著男人聲音落下,眾人齊刷刷地轉身往後看,視線在觸及許歲安那一刻,個個都面露驚色,眼神錯愕。
場面再次變得安靜,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人群外的許歲安。
他身披素色錦面斗篷,領口鑲著蓬鬆厚實的白絨毛領,兜帽半垂,遮住了大半臉,但露出來下巴膚白瑩潤。
胸前還綴著枚沉甸甸的鏨花平安鎖,銀輝瑩潤,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