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抬手推了推帽子,白皙精緻的臉蛋全露了出來,一雙大眼睛又靈又潤,眉軟眼柔,唇帶淡粉,雖面上還帶著幾分病氣,卻半分不顯憔悴,只有惹人疼惜的嬌態。
哪裡還是從前那個面黃肌瘦的病秧子,分明是個養在深宅的嬌貴小公子,像朵被精心養護在琉璃瓶裡的梔子花,漂亮精緻,又透著股惹人愛憐的脆弱。
眾人不由看呆了眼。
許歲安從小到大對自己的容貌都是不自知的,先前在家裡時,因為營養不良導致面黃肌瘦,所以他一直認為自己長得只是普普通通,可能還有點醜。
甚至因為身體多了個器官,他還越發對自己的外貌自卑。
後來嫁給了葉戚,雖被精養了許久,可家裡並無照見模樣的鏡子或是其他東西,所以他從不知自己如今是何模樣。
偏葉戚也從未提過他的容貌,許歲安便始終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
這會兒被這麼多人直勾勾地盯著,兜帽下的耳廓浮上抹粉意,眉眼間漫開幾分無措,下意識就往葉戚身後躲。
其實不用許歲安躲,臉已經黑得能滴墨的葉戚正打算上前將人護在身後,隔絕這群沒禮貌又沒分寸的目光。
眾人是被周圍忽然降低的溫度而驚回神的,然後就發現視野裡沒了許歲安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個身長玉立、面色極其不善的俊朗男人。
正當幾人疑惑這人是誰時,剛回過神來的許父連忙擦去眼角的淚,紅著眼,扯著笑就迎上去,“來就來了,還拿什麼東西,你們小兩口也不容易,路上應該很冷吧,快進屋暖暖。”
葉戚斂下眼裡的不悅,嘴角勾起抹溫和的笑,拱手道:“岳父說的哪裡話,些許薄禮,本是晚輩該盡的心意,天寒路滑,來的遲了,讓岳父掛心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好不容易合上嘴的圍觀村民瞬間又張大了嘴巴,齊刷刷地將視線移到葉戚身上,眼裡俱是打量、驚訝和疑惑。
這人竟然是許歲安嫁的那位,傳言中壞事做盡的‘人渣’?!
天爺哎!這模樣竟是個人渣!
長得好也就罷了,這氣度也是拔尖兒得很!
身姿挺拔修長,面若冠玉,往哪一站,和身後的黑土泥牆格格不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世家公子下來遊玩。
聽到許父的聲音,許歲安從葉戚身後探出頭來,垂著眼,甕聲甕氣地喊了聲,“爹,我回來看妹妹。”
雖然經過葉戚的開導,許歲安已經釋懷了不少許父將他‘賣’了這件事,但心裡終歸還是梗著根刺。
特別是在剛才聽到許父那番話,又瞧見此刻許父紅眼哭過的模樣,那根刺扎得他又難受又委屈。
若是他父親從始至終對他不好,他也認了。
可偏偏並不是,小時候父親會給他買糖塊吃,會給他做竹蜻蜓,會抱著他騎大馬。
在他生病躺床上的時候,也會心疼地抱著他安慰:“哎呦呦,苦了我們歲寶,喝完藥,爹爹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會在他晚上害怕睡不著時,給他唱搖籃曲,給他講故事。
十歲前,父親是他一個人的父親,十歲後,父親成為了別人的丈夫,成為了別人的父親。
對於許歲安而言,許父的愛就像顆裹滿蜜糖的杏脯,吃完了甜糯的果肉,便只剩下酸苦的果核,可即便如此,也依舊想含著,捨不得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