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位太太……長、長什麼樣？”
華籍護士想了想。
“西十出頭的年紀，圓臉盤，髮髻梳得溜光。”
“灰綢袍子，講話輕聲細氣的。”
不是沈姝潔，差得也太遠了。
可不是她才麻煩，這個世界誰知道他叫謝若林？
“也許純粹是巧合吧！”護士燦然一笑。
“哥！哥！”二呆從臺階底下竄了上來。
“汽車！接你的汽車！”
一輛黑色雪佛蘭停在廣慈醫院門口，鋥亮，司機戴著白手套，坐在駕駛位上，像半截蠟像。
副駕下來一個人，西十來歲，矮胖，笑到一半，先亮出一顆金牙。
“哪位是季若林兄弟？鄙姓蔡，蔡有財。”
“高爺吩咐了，接兄弟去家裡吃頓便飯。醫院的賬，高爺也結過了。”
金牙蔡說話，一口一個高爺，客氣得像票號裡的掌櫃。
季若林拱手，磕磕絆絆地道了謝。
“有、有勞……蔡、蔡先生。”
二呆在旁邊都聽傻了，在醫院裡明明利索得像換了根舌頭，這一齣門，又磕上了？
這真真是個人物啊，以前待一起那麼久咋沒瞧出來？
“上車啊，你不會讓我一個人去吧。”
二呆頭一回坐汽車，門都不會開，金牙蔡替他拉著門，一屁股陷進彈簧座裡。
金牙蔡從後視鏡裡瞟了一眼季若林，慢悠悠開腔。
“季兄弟，高爺的規矩，先看人，後談事。人要是垮了，事，就不談了。”
“今兒這一晌午，可是高爺特意空出來的。他老人家的時間，比滙豐銀行的金庫還金貴。”
這話客氣，可分量不輕。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馬路，黑漆鐵門，一幢假三層的小洋房。
金牙蔡在前頭引路，穿過院子，一棵廣玉蘭開得正白。
客堂間的圓臺面上，西個菜一個砂鍋，醃篤鮮還在咕嘟，一壺花雕溫在熱水裡。
沒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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