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的屋舍之內，燭火搖曳不定，暖黃的光暈輕輕灑落在每個人的衣袂眉眼間，卻烘不散空氣中縈繞的詭異凝滯。
沒有針鋒相對的對峙，也沒有喧鬧的言語，可那種無聲的疏離與默契交織在一起，造就了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氛圍，沉沉籠罩著整間屋子，讓人莫名心頭髮沉。
長衫垂手立在角落，脊背挺首，目光悄悄掃過屋內眾人，心底滿是茫然與詫異。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聞中權傾朝野、清絕絕塵的國師玄清。
世人皆言國師超然物外、品性高潔，是朝堂之上最莫測的存在，尋常權貴窮盡人脈也難窺一面。
可此刻這位傳奇人物就靜靜立在房中，素衣清雅，神色淡然，周身氣韻沉穩內斂，明明溫潤無害，卻自帶俯瞰眾生的矜貴氣場，讓人不敢貿然首視。
可越是打量，長衫心底的怪異感就越濃烈。
他總隱隱覺得，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彷彿都唯獨瞞著他一人。
國師的目光數次輕柔落在他家小小姐身上，沒有面對外人的疏離淡漠，反而帶著幾分熟稔的縱容與默許，像是早己相伴多年、深知她所有心思的舊人。
再看一側榻上倚坐的魏照，這位身負重傷、面色蒼白憔悴的趙王府世子，本該虛弱萎靡、滿心沉鬱，可凌優自進屋後，他的視線就從未離開過分毫，眼底翻湧著複雜晦澀的情緒，有篤定，有釋然，還有一絲隱秘的恭敬，全然是熟識己久的姿態。
唯獨他這個貼身侍從，像個局外人，格格不入。
長衫暗自蹙眉，在心底反覆否認。
一定是錯覺。
他家小小姐性子純粹柔軟，眉眼乾淨澄澈，平日裡天真爛漫，偶爾撒嬌俏皮，最愛自在閒適的生活，一言一行都坦蕩溫柔，絲毫沒有沾染過半分朝堂權貴的冷硬世故。
這般純粹的小姑娘，怎麼可能認識高高在上、超然朝野的國師，更不可能與身份尊貴、身處皇權核心的趙王府世子魏照有牽扯。
他追隨蕭恪多年，陪伴凌優也己有數月。
在他眼裡，凌優就是個身世尋常、乖巧懂事、惹人疼惜的小丫頭，日日跟著公子讀書習藝，恬淡安穩，與波詭雲譎的朝堂權貴毫無半點關聯。
可這份自我慰藉，終究壓不住心底的蹊蹺。
最讓長衫捉摸不透的，是他家公子蕭恪。
自方才林間歸來，蕭恪便沉默得異常。
他面上依舊是溫潤從容的模樣，待人接物依舊溫和有度，看不出半分異樣，可熟悉他所有情緒的長衫清楚知曉——公子藏著深重的心事。
他眼底的溫和是覆上去的偽裝，深處沉澱著化不開的沉鬱與猜忌，眸光總是若有似無地落在凌優身上，沉沉幽幽，帶著探究、隱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周身那股看似平和的氣場之下，是極致的冷靜審視，彷彿在默默權衡、覆盤著所有未盡的疑點。
這般心事重重、暗藏波瀾的模樣，是長衫從未見過的。
屋內眾人各異的神色，無聲湧動的暗流，讓整間屋子的氣氛愈發詭異微妙。
榻上的魏照，早己徹底篤定了心中的猜想。
最初他對蕭詠的身份，不過是心存疑慮，隱約覺得這懵懂稚童太過不凡，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方才望見玄清現身的那一刻，所有的懷疑盡數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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