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一場由他縱容的騙局，他陪她演到底。
凌優徹底放下心，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甜，全然不知自己師父此刻內心己經默默把她“數落”了千百遍，還暗暗記下了這筆賬。
一旁的玄清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師徒二人，一個拼命演，一個隱忍裝，一個膽大包天騙師父，一個溫柔憋火寵徒弟。
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夜色沉落，屋內燭火漸次熄盡，只留窗外一縷清冷月光，透過窗欞，碎碎落滿地霜白。
眾人早己各自歇下。
魏照重傷需靜養，閉目調息；玄清居於外間偏屋，靜守待命；連貼身侍從長衫也退了下去，院中徹底安靜，只剩主屋內室，燈火微昏，寂靜得落針可聞。
一室獨處。
白日里溫柔包容、寵溺無限的假象，終於不必再演。
蕭恪立在桌邊，背影挺拔，周身溫和氣息盡數斂盡，沉澱出久居上位、掌過刑獄的冷沉肅然。
他忍得夠久了。
從林間那句離譜到荒唐的 “替身說辭”，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竊喜僥倖，再到方才人前乖巧軟糯、句句假話的裝傻糊弄……
他一次次縱容，一次次壓下疑慮，一次次替她圓場。
換來的，是這小丫頭愈發肆無忌憚，騙他騙得心安理得，演他演得滴水不漏。
凌優毫無察覺師父周身驟然變冷的氣場。
她正坐在床沿，晃著兩條小短腿，心裡還美滋滋回味白天的順利過關，只覺得自己太聰明，一個謊堵死所有破綻，師父溫柔好騙，從今往後安穩無憂。
首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沉的嗓音。
“詠兒。過來。”
凌優一愣。
這聲音不兇，卻莫名壓得人心頭髮緊，沒有平日的暖意，只剩一片沉冷的平靜。
她心底悄悄升起一絲微弱的慌意，卻依舊習慣性裝傻充愣，轉頭時眉眼懵懂，軟軟問道：“師父？怎麼啦？夜深了，要歇息了嗎？”
她刻意睜著一雙乾淨無辜的眼，一副全然不知過錯、天真無邪的模樣，打算繼續糊弄過去。
只要她裝傻，師父向來不會深究，向來會心軟。
從前次次如此。
可今夜，行不通了。
蕭恪抬步走近，月光落在他側臉，明暗交錯，掩去所有溫情。
他垂眸看著眼前還在拼命演戲、半點不知悔改的小丫頭，心底積壓一整天的鬱氣、無奈、隱忍、被欺瞞的慍怒，轟然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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