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從窗縫溜進來，帶著淺淺涼意，吹得屋內餘溫散盡。
凌優趴在蕭恪膝頭，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滾燙的淚珠砸在素色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方才實打實的懲戒疼得她骨頭都發顫，從未受過半分苛責的人，驟然捱了這輩子第一次狠揍，所有偽裝、僥倖、裝傻充愣的底氣，盡數被疼得粉碎。
她再也繃不住半分倔強，哽咽的哭聲細碎又委屈，堵在喉嚨裡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徹底破防。
“師父……我錯了……”
蕭恪垂著眼，指尖微微發僵，眼底的慍怒早己褪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疲憊與難言的心疼。
他沒有說話，靜靜等著她的坦白，等著她褪去所有謊言，說一句真心的話。
凌優哭得胸口發悶，腦袋亂糟糟一片，疼、委屈、愧疚、慌亂纏在一起，再也不敢編出“替身”那樣荒唐的謊話。
她知道，師父什麼都看穿了，只是一首在縱容她。
再裝下去，只會讓師父更寒心。
可心底那道最深的底線，她依舊不敢觸碰。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那個高高在上的身份，一旦全盤托出，她就再也做不成蕭詠，再也不能安安穩穩留在師父身邊做個普通徒弟。
萬般掙扎過後，她只能顫抖著，吐出一半真話，藏起一半真身。
“我、我不是國師的童子……也不是陛下的替身……”
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哭腔，軟糯又狼狽。
“那些話……都是我編的，我騙你了。我就是怕、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要我了……”
她埋在他膝間，哭得肩膀抽動，字字真心，卻句句留底。
“我身份很貴重，也很麻煩，身上牽扯很多事，從來都不能像普通孩童一樣過日子……我、我是藏了身份偷偷出來的。”
“我只想在師父這裡，當一陣子簡簡單單的蕭詠……”
“師父，我錯了，我不該一首騙你，不該裝傻糊弄你……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她坦白了謊言，坦白了藏身份的私心，坦白了所有欺瞞的過錯。
唯獨死死藏住了最核心的真相——她就是凌優，就是眾人跪拜的那位陛下。
一半坦誠，一半隱瞞，是她此刻最大的讓步，也是她最後的底線。
蕭恪聞言，心口重重一沉。
果然。
果然全是謊話。
什麼童子，什麼替身，從頭到尾都是她隨口編造的藉口。
他指尖輕輕落在她顫抖的背脊，動作剋制又溫柔，壓下心底所有複雜情緒，嗓音低沉沙啞：“你藏的是什麼身份，不肯告訴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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