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晨光和煦鋪滿整座山間學堂。
晨起的溫存繾綣落定，蕭恪換了一身素淨儒衫，收拾妥當便前往前堂授課。他身為鄉學先生，教書育人向來勤懇認真，踏入學堂那一刻，便褪去了所有私下的溫柔牽絆，端得一身端正磊落，從容站上講臺。
朗朗書聲隨之而起，清亮稚嫩，層層疊疊漫出院落，穿過迴廊、越過院牆，清清楚楚飄進後院居所。
這裡清淨雅緻，是蕭恪平日休憩、也是近日凌優一行人暫住的地方。前院是煙火書香、少年求學的純粹朝氣，後院卻是暗流蟄伏、風雨將至的無聲靜謐。
蕭恪前去教書，長衫在外院打理雜務、收拾院落；魏照重傷未愈，體虛神乏，回房靜靜臥榻調息。
偌大後院，只剩凌優與玄清二人。
凌優獨自立在青石院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方才蕭恪替她收好的那片樹葉，眉眼溫順，心底還留存著晨間師徒相處的柔軟暖意。
她難得這般安然閒適，不用偽裝、不用撒謊、不用揣測人心，只安安靜靜做一個依附師父的小徒弟，守著這一方安穩小院，聽著前堂歲歲年年的讀書聲，只覺歲月安穩，現世靜好。
可這份安穩，終究是易碎的泡影。
身側久久靜默的玄清，忽然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如舊，卻帶著穿透風月、預知禍福的沉沉厚重。
“你聽得這讀書聲熱鬧安寧？”
凌優聞聲回頭，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懵懂溫柔，輕輕點頭：“很安靜，很好。師父在這裡教書，歲歲平和，從無紛爭。”
她偏愛這裡，便是偏愛這份遠離朝堂殺伐、遠離權謀詭計的煙火尋常。
玄清抬眸，望向牆外喧囂書香的方向，清雋眉眼間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洞徹世事的寒涼通透。
“這份平和，守不久了。”
凌優心頭微頓，臉上的笑意輕輕斂去，隱約捕捉到他語氣裡的凝重，微微蹙起眉：“國師何意？”
玄清收回目光，緩緩落定在她身上，字字清晰，無半分虛言，徑首道破一場即將傾覆的禍事：
“我夜觀天象，細卜乾坤，算出雲溪村不久之後，將逢滅頂之災。”
雲溪村。
正是這座山間學堂所在之地，正是他們眼下安居、蕭恪紮根教書的這片淨土。
凌優渾身一僵，方才所有的溫柔閒適瞬間散盡，心底驟然一沉，指尖的樹葉無聲滑落，墜落在青石地上。
滅頂之災。
西個字太重，壓得人呼吸一滯。
她瞬間神色緊繃，眼底褪去所有孩童溫順，悄然掠過一絲屬於上位者的銳利凝重：“天災？山洪？地動？”
她第一時間所想，皆是自然禍患。
可玄清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道出最兇險的真相：
“非天災。”
“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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