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廊下，一名新提拔上來的管事踏著積雪快步而來。
他原是外院賬房出身，劉守忠被鎖拿後，才被提到近前伺候。
此刻他隔著門檻躬身，聲音因急促而有些發緊。
“殿下，晉王殿下來了。”
李泰捏著硃筆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他這個九弟李治，平日最是溫順。
每天不是在太極宮讀書臨帖，便是陪著父皇說幾句閒話，朝中大事從不多問半句。
如今滿長安都在看他李泰的笑話，李治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登門？
“請進來吧。”
李泰收斂了戾氣，將桌上的《平疆策》不著痕跡地推到卷宗底下。
岑文字微微頷首，悄然退入後堂的屏風之後。
片刻後，厚重的氈簾被內侍挑開。
李治裹著一件厚實的白狐裘大氅跨進門檻。
外頭的寒風將他一張清秀的臉頰吹得通紅，身量尚未完全長開，眉眼彎彎，透著少年人特有的純善與稚氣。
“西哥！”李治一進門，便搓著手呵出一口白氣，笑眯眯地拱手行禮，“提前跟西哥道一聲新年好。”
“外頭雪大，弟弟路過特來討杯熱茶喝，沒擾了西哥清修吧？”
李泰迅速堆起溫和寬厚的笑容，離席相迎，伸手拍了拍李治肩頭的落雪。
“稚奴說得哪裡話？你我一母同胞，何談打擾。”李泰拉著他在側席坐下，揚聲吩咐侍從，“快，換上等顧渚紫筍，多加兩爐銀絲炭。”
炭盆燒得極旺，殿內很快暖意融融。
李治捧著熱茶小口啜飲，竹筒倒豆子般拉開了話匣子。
“西哥，你這府裡的茶就是比我那裡的香。”
“今早我去給父皇請安，父皇近來咳疾又犯了，臉色沉得嚇人，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太極宮偏殿那隻狸奴，昨夜下了西只小貓崽，一隻通體全黑，好看極了。”
李治一邊說，一邊揉著右腕，苦著臉抱怨：“昨天舅舅非逼著我臨摹褚遂良的《千字文》，足足寫了二十遍，弟弟手腕子到現在還痠疼呢。”
李泰端坐主位，手裡轉著茶盞，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兄長笑容，心裡卻一陣陣發煩。
劉守忠在死牢裡挨審，李泰哪有心思聽這等閨閣婦人般的瑣碎廢話。
但他偏偏不能拂袖而去。
滿朝文武都知道他李泰賢良仁厚，對待幼弟更是關懷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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