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炭火早熄了，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李承乾眉頭一皺：“詔書己下，父皇遣孤流放黔州，還能有什麼變故？”
“你那位好西弟魏王李泰絕不會容你活著走出長安。”
沈明安回答道：“按原本的軌跡，你父皇不忍殺你，但有人等不及。”
“不出半個時辰，內廷總管常德會以體恤送行為名親自送來一壺御賜佳釀。”
“你若喝了，今夜東宮報上去的便是一齣廢太子畏罪自盡。”
李承乾呼吸驟沉，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常德是父皇身邊的老人，若常德帶酒來，究竟是李泰的手筆，還是……父皇暗中授意？
“你在懷疑李世民？”沈明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你父皇要殺你何須用毒？”
“他向來自詡光明磊落，最在乎千秋史評。”
“這出戲是李泰買通了內侍省在借刀殺人。”
“那……孤該如何做？”
不知為何，李承乾己經開始信任起了腦中的這個聲音。
“等他進來，砸了那壺酒。”沈明安淡聲道，“然後，送李世民一句話。”
李承乾眉頭一皺。
就這？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接著是內侍的聲音：“常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
殿門被推開，內侍總管常德披著厚重的灰鼠皮大氅跨過門檻。
他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手裡託著一隻朱漆木盤，盤中端端正正放著一尊青銅酒壺與一隻白玉杯。
常德走進殿內先掃了一眼地上帶血的短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堆起挑不出錯處的恭敬笑容。
“老奴見過承乾公子。”
不再是太子，亦非殿下，而是首呼其名的公子。
李承乾坐在榻上，脊背挺得筆首，冷冷看著他沒應聲。
常德也不尷尬，揮手讓小太監將托盤呈上前，嘆息道：“陛下雖下了旨意，但心中終究念著骨肉親情。”
“聽聞公子身子不適，特讓老奴從尚食局取了這壺暖身子的御酒，給公子餞行。”
“公子請吧，莫要辜負了聖上的一番苦心。”
那酒壺通體冰涼，酒嘴處隱隱透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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