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撐著床榻站起身,即便右腿殘疾使他身形微晃,但他依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常德。
“御賜?”
李承乾冷笑一聲。
“回去告訴父皇,孤有罪,亦知萬死莫贖。”
“但孤乃高祖親封,縱使要死,也當面君引頸就戮,死於太極殿前!絕不窩囊地死在一壺來路不明的髒酒裡!”
“孤,求父皇賜我一次當面自辯之機!”
常德私下受了魏王府的好處,藉著聖旨剛下的亂局來送李承乾上路,本以為是個萬無一失的順水人情,誰料這位廢太子臨死之前,腦子倒是清醒了。
真要在東宮強灌毒酒,一旦鬧出動靜傳入李世民耳中,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常德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眼神閃爍數次,最終咬了咬牙躬身退後兩步:“公子的狂悖之言,老奴自會一字不落呈報陛下!”
說罷,常德不再看李承乾一眼,帶著人狼狽退出了東宮。
大門再次重重合上,李承乾脫力般跌坐回軟榻,後背不知何時己被冷汗浸透,呼吸粗重。
“殿下幹得漂亮。”沈明安在他腦海中輕笑一聲,“情緒飽滿,臺詞及格,比歷史劇裡演得有張力多了。”
李承乾沒好氣地在心裡回敬:“什麼是歷史劇?你方才教孤說的那幾句話,當真不會惹怒父皇?”
“你太不瞭解你父親了,殿下。”沈明安語氣篤定,“他若真想要你的命,一道白綾足矣。”
“你若窩窩囊囊喝了毒酒,他頂多在起居注裡記你一句畏罪自絕。”
“但你這般寧折不彎地要求面君,他反而會疑心大起,甚至對你生出幾分舊情。”
“帝王最怕臣子欺瞞,尤其是被底下的兒子當槍使。”
……
兩儀殿內。
地龍燒得極旺,炭盆裡泛著暗紅的光。
唐太宗李世民負手立於御案前,眉頭緊鎖,翻看著手中的奏摺。
常德跪在階下,額頭上頂著一片青紫,衣領處還帶著隱約的酒氣,正聲淚俱下地將東宮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
當然,在他的嘴裡,自己是秉承聖意前去探望,卻被性情暴虐的廢太子潑了御酒。
然而,李世民的注意力完全沒在常德受委屈上。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落在常德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說……死亦當面君引頸,要求見朕最後一面?”
常德身子一顫,連忙叩首:“回陛下,承乾公子確實是這般狂悖,全然不顧陛下的體恤之恩。”
狂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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