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面依稀飄起了雪花。
李承乾仰面躺在堅硬的木榻上，右腿膝蓋處的痠痛一陣陣鑽進骨髓。
一雙大眼睛盯著漆黑的房梁，首到雙眼發澀也毫無睡意。
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是侯君集被推上刑場的背影，是漢王李元昌跪地求饒的哭喊，還有李世民那雙滿是失望的眼睛。
他根本不敢睡。
“殿下，睡不著就別硬撐了。”
腦海中，沈明安的聲音響起。
李承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心中低語：“沈明安，孤合不上眼，一閉眼全是那些落地的人頭。”
“這是應激反應，很正常。”沈明安輕聲說，“但你若繼續這麼胡思亂想下去，明天歲上你父皇，可就沒狀態了。”
李承乾呼吸一滯：“你當真覺得父皇會見我？”
“不是覺得，是他一定會來。”沈明安道，“常德回去覆命，只要把你的話遞上去，李世民就不會睡得安穩。”
“他是個極度自信又極度多疑的人，他絕不能容忍自己在做決定時漏掉了關鍵的線索。”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聲音發沉：“沈明安，你既然知曉後世之事，那你告訴孤，孤到底輸在哪裡？”
“侯君集是沙場宿將，張亮握有重兵，元昌是宗室至親……孤謀劃了整整一年，為何從起事到被擒不過短短三日？”
這是紮在李承乾心頭最深的一根刺。
他輸得太慘也太快，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腦海中，沈明安嘆了一口氣。
“殿下，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跳進了別人給你挖好的坑裡呀。”
“什麼意思？”李承乾的神經瞬間繃緊。
“你以為你的謀反是絕密，其實李泰早就知道了。”
“這頭一份的功勞當歸功於你的核心心腹紇幹承基，你真以為他是因為齊王李祐謀反事發被牽連，恐懼之下才向朝廷告發你的？”
李承乾猛地坐起身，牽扯到腿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難道不是？齊王在齊州起兵叛亂，紇幹承基與其有牽連，被大理寺下獄，為了自保才供出東宮！”
“殿下，你還是這麼天真。”
沈明安淡淡道。
“齊王李祐是個草包，他謀反早不發晚不發，偏偏在你們剛把兵器運進長安的時候發作？”
“大理寺抓了那麼多人，審了那麼多天，偏偏精準提審了紇幹承基？”
“紇幹承基一個東宮侍衛統領，怎麼就能輕而易舉把謀反密信帶在身上當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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