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犯了父皇最大的忌諱。”李承乾接過了話頭，語氣己然不似昨天那般慌里慌張。
“對。”沈明安讚許道，“天子未授，臣下不可私取。”
“李世民可以廢你、貶你，甚至賜死你，但他絕不能容忍底下的兒子越過他去殺人。”
“在皇帝還沒開口的情況下自行處置廢太子，李泰觸犯了李世民作為帝王最不可觸碰的底線。”
“誰允許他替皇帝做主？”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孤從前總覺得青雀聰慧絕頂，文治武功皆得朝野讚譽。如今跳出來看，他竟也這般沉不住氣。”
“殿下，你從前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沈明安淡淡道，“在權力的巨大誘惑面前，沒有幾個人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李泰得寵太久，身邊聚攏了一大批投機的臣子。”
“那些人急著做從龍之功的功臣，天天在他耳邊催促，他早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孤如今被軟禁在這東宮廢殿，外無親信，內無耳目，訊息完全閉塞。”
“殿下現在最該什麼都不做。”沈明安斬釘截鐵地答道。
“什麼都不做？”李承乾一愣。
“對，以靜制動。”沈明安語氣篤定，“從今天開始，你不要試圖聯絡舊部，不要向外傳遞任何只言片語，更不要表現出任何對儲位的留戀。”
“你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甚至可以為長孫皇后抄抄佛經。”
李承乾若有所思：“你是說，給父皇看？”
“不僅是給他看，更是為了把這把火燒得更旺。”沈明安解釋道，“你現在最大的武器就是安靜。”
“你越安靜、越逆來順受，昨天夜裡從常德嘴裡漏出來的破綻，在李世民眼裡就越刺眼。”
“李泰在外面越是動作頻頻、結黨營私，李世民就越會覺得李泰跋扈難制。”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抹異彩：“我們要讓李泰自己露出獠牙？”
“正是。”沈明安笑道，“帝王的心思是複雜的。”
“當你不再是威脅時，你就是他彰顯仁慈的工具。”
“而那個表現得最想當太子的人，立刻就會變成他下一個防備的目標。”
李承乾正要開口，神色忽然一凜。
“沈明安。”李承乾在心中低喝一聲。
“我聽到了。”沈明安的聲音瞬間壓低。
殿外迴廊的積雪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碎，踩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但在寂靜無聲的東宮顯得格外分明。
李承乾下意識按住身側，目光銳利地投向緊閉的朱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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