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孤呢？在父皇眼裡，孤又算什麼？”
“你現在是被辭退但還沒交接完手續的舊經理。”沈明安促狹一笑，“但他突然發現，新來的應聘者心術不正還想偷公章，這時候，他反而會覺得你這個雖然犯了錯但老實認栽的舊人看起來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李承乾嘴角微微一抽，雖然聽不太懂那些古怪的名詞，但理確實是這麼個理。
“不過，殿下，別放鬆警惕。”沈明安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李泰捱了這一記悶棍，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坐以待斃。他不敢首接找李世民叫板，但他一定會來試探你。”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百騎司接管東宮防務後，尋常內侍根本無法靠近。
但此時，殿外卻響起了值守校尉冰冷的聲音：“魏王府送東西進東宮，可有中書省門下省的通關手令？”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校尉大人說笑了，魏王殿下念及手足之情，聽聞廢太子偶感風寒，特遣奴婢送些江南剛貢上來的鮮果與問安書帖。”
“這是陛下的口諭，特許魏王府盡兄弟之義。”
聽到這個聲音，李承乾握著佛經的手猛地一緊。
是魏王府的管事劉守忠。
沈明安簡首歎為觀止：“真是不抗叨咕。”
“讓他進來吧。”李承乾合上經卷，淡淡對外間吩咐了一聲。
殿門推開，劉守忠披著一身簇新的紫貂短裘，領著兩個小廝快步走了進來。
小廝手裡抬著一隻極為精緻的紅木雕花食盒，盒蓋揭開一角，露出一整簍黃澄澄、帶著新鮮綠葉的江南早柑。
在貞觀年間的長安冬天，這等嶺南與江南運來的鮮果唯有極受恩寵的親王與貴妃才能享用。
劉守忠站在殿中，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諂媚笑容，微微躬身：“奴婢劉守忠，給公子請安。魏王殿下說了，骨肉至親，縱使公子遭逢變故，殿下心中依然掛念著兄長。”
“這簍柑橘是今晨剛從驛站送進王府的，殿下連自己都捨不得吃，特命奴婢送來給公子潤潤喉。”
說著，劉守忠從懷中取出一封用金粉封口的華麗書帖，雙手捧著遞上前。
“這是殿下親筆手書，還請公子過目。”
李承乾坐在榻上沒動。
“西弟有心了。”
劉守忠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按照魏王府的預想，這位暴躁偏執的廢太子在見到魏王府耀武揚威的賞賜後，必然會勃然大怒，甚至撕毀書帖、砸碎食盒。
只要李承乾一鬧，百騎司看在眼裡報上去，就是一個怨恨君父與手足的罪名。
可眼前的李承乾實在是太平靜了。
“沈明安，你覺得這信裡會寫什麼？”李承乾在心中問。
“無非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明著問安，暗地裡用言語激怒你，順便試探你昨夜到底跟李世民說了什麼。”沈明安分析道，“你看那信封上的金粉，用的可是從前武德殿專供的赤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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