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木銼,目光首視李治那雙清澈的眼睛。
“稚奴。”
“大兄請講。”
“江山社稷,是父皇的江山,也是大唐宗廟的社稷。”
“父皇春秋鼎盛,聖裁獨斷。誰擔得起,誰擔不起,父皇心裡自有一杆秤。你若是真有孝心,便多去兩儀殿替父皇抄抄摺子,少往孤這陰晦之地跑。孤是罪人,沾了晦氣,於你前程無益。”
李治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抬起頭,審視著眼前這位兄長。
昔日那個動輒拔劍殺人、性情暴烈如火的太子不見了。
坐在他面前的李承乾,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任憑他如何投石問路,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這種脫胎換骨般的沉穩,讓李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慌張。
“大兄教訓的是,稚奴受教了。”李治迅速斂去眼底的異色,重新露出溫順的笑容,起身告辭,“天色不早了,宮門快要落鎖,稚奴改日再來看望大兄。”
“婉兒,替孤送送晉王殿下。”
“諾。”
木門開啟又閉合,李承乾站在窗前,看著那道白狐裘的身影漸漸遠去。
良久,他吐出一口白氣。
“沈明安。”
“在。”
“孤是不是活成了你這種人?”李承乾看著自己的掌心,自嘲地笑了一聲,“對所有人的好意,都要先放在秤上掂量三遍,算計背後的得失與利弊。”
“殿下,這不是活成了我,這是活成了合格的政治家。”沈明安語氣帶著幾分安慰,“你以前把真心掏出來給別人踩,換來的是什麼?”
“慈不掌兵,義不掌權。當你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偽裝時,這盤棋,你就己經贏了一半。”
李承乾沉默片刻,將宣紙上的墨跡吹乾,低聲道:“孤只是覺得有些累。”
“習慣就好,權力的王冠本來就沉。”沈明安笑笑,“不過李治今天這一趟,倒是徹底證實了長孫無忌的動作。接下來,就看李世民……”
沈明安的話還沒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
陳安按刀跨入殿門,身上的鐵甲掛著一層白霜,連呼吸都帶著白色的熱氣。
他的神情古怪到了極點,既有震驚,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敬畏。
李承乾轉過身:“陳校尉,何事如此匆忙?”
陳安走到殿中,單膝跪地,抱拳行了一記重禮。
“殿下,聖人有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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