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安道：“你父皇現在心裡是一團亂麻。李泰可能涉嫌滅口，李治年幼，身後又站著長孫無忌。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既能壓住朝堂議論、又能暫時不把你送去滄州的理由。”
李承乾抬眸：“理由？”
“對。”
沈明安輕輕笑了一聲。
“我們得給他遞一把梯子。”
“讓他覺得，留你在長安，比把你送去滄州更有用。”
李承乾沉吟片刻，緩緩推著輪椅來到長案前。
“昨日的西域殘圖，陳安己經見過了。”
“可那只是讓李世民知道，你沒有徹底廢掉。”沈明安道，“還不夠讓他為了你暫時改變主意。”
“鋪紙，研墨。”
蘇婉兒不在殿內，李承乾便自己提起墨錠，在硯中緩緩研開。
“寫什麼？”
“寫讀書筆記。”
沈明安道：“就寫你被困東宮、翻舊卷時想到的零碎念頭，字跡不用太工整，留些猶疑和塗改。”
李承乾提筆。
“你說。”
“貞觀十西年，高昌既平，朝廷於西州置都護以撫新附之地。可西州以西，焉耆、龜茲諸國尚未盡服；伊州至西州間，山川、沙磧、風雪皆可斷道。”
李承乾筆鋒微頓。
“這是在說，西州守不住？”
“不是守不住，是不能只靠一條路去守。”
沈明安的語氣鄭重起來。
“侯君集平高昌，靠的是銳兵奇襲，打完便可收兵。可一旦要長久經營西州，兵馬、糧秣、商路、驛道，全是繞不過去的難題。”
“後世每逢西域有變，最要命的往往不是敵軍有多強，而是補給斷了。”
“具體的地名和路線，不能全照後世搬來。如今局勢未定，許多地方也還不在大唐掌中。”
“但你可以寫一個道理，西州若要久安，不能將命脈盡繫於一條商道，必須早做轉運、儲糧與備用通路的準備。”
寫到最後，李承乾停下筆。
紙上沒有華麗辭藻，更不像一封經由屬官潤色過的奏疏。
李承乾望著墨跡，低聲道：“父皇會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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