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覆在偏殿青瓦上，凝成白茫茫的一片。
殿門輕響，陳安領著兩名身著青布短袍的中年人走進來。
兩人低眉斂目，肩上各挎一隻黑漆藥箱，正是太醫署供奉孫太醫與趙太醫。
李承乾坐在案後，手中握著《漢書》，連眼皮都沒有抬。
“殿下。”陳安抱拳，“太醫署奉旨清點各殿冬防藥材，順道來給殿下請脈。”
孫太醫上前躬身：“老朽斗膽。殿下腿骨有舊傷，冬日最易受陰寒侵襲。老朽帶了溫經通絡的膏藥，若殿下允准，可先驗一驗經脈。”
李承乾翻過一頁書。
“不必。”
孫太醫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殿下，這方子是太醫署幾位供奉合力擬定的，對宿疾頗有——”
“孤說了，不必。”
書頁合攏，輕輕落在案上。
蘇婉兒端著熱水站在屏風旁，急得不行：“公子，太醫難得來一趟。昨夜您的腿疼了半宿，您就讓他們看看吧。”
“婉兒。”
李承乾只叫了她一聲，聲音並不高，卻讓她立刻止住了話頭。
識海中，沈明安低聲道：“你剛開始康復，轉頭又拒絕太醫。要是演得不像，李世民會懷疑你在故意做局。”
“孤就是在做局。”
“做局和求死不是一回事。你得讓他相信，你願意活，卻不願意向他求活。”
李承乾眸光微動。
沈明安繼續道：“私下練習，可以讓你真正站起來。可太醫不能碰。”
李承乾的指尖在書脊上輕輕一敲。
“你倒把帝王心術看得透。”
“我看的是史書。”沈明安頓了頓，“你看的是你父親。若我判斷錯了，今日拒醫，可能首接把他逼成審訊……”
“他不會。”
“這麼肯定？”
“因為他若只想審訊，送來的不會是太醫。”
李承乾抬頭，看向陳安：“陳校尉，勞煩替孤回稟父皇。”
陳安神色一肅。
“謀逆之人，苟延殘喘己是法外開恩。孤身負戴罪之身，歲末便要啟程滄州。朝廷的珍貴藥石，當留給邊關浴血的將士。用在孤這副舊骨上，才是真正的糟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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