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前兩盤，兒臣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個連棋子都拿不了的懦夫。”
李世民放在膝頭的右手猛地收緊。
“那第三盤呢？”
李承乾抬眸：“第三盤，兒臣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贏的能力。”
李世民盯著他，眼神極度複雜。
認錯容易，求饒容易，裝瘋賣傻也容易。
唯獨在深淵最底部，當著九五之尊的面坦然說出我想贏三個字，需要近乎瘋狂的骨氣。
這骨氣，和當年玄武門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哈。”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世民重新撿起那枚白子：“第三盤，還沒收官。”
李承乾垂手：“父皇請。”
又是二十手慘烈的收官拉鋸。
終局清點，黑棋以半目之優，險勝。
李世民看著棋盤，良久無言。
半目。
不多不少，剛好贏了一點點。
這說明李承乾不僅能贏，而且對全盤局勢的掌控力，己經到了精確算計每一顆子價值的地步。
既讓他看見鋒芒，又不至於逼得太緊。
這個兒子，己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一怒便摔盞、受辱便拔劍的太子了。
李世民轉動著手腕上的玉串，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這些日子在偏殿，除了看書寫字，還做了什麼？”
李承乾將手收回袖中，神色淡淡：“走路。”
李世民手上動作一停。
“從前總覺得這條腿是廢的，天塌了，地陷了。”李承乾自嘲地笑了一下，“如今兒臣想開了，哪怕將來到了滄州，自己能挪到水缸邊舀瓢水喝，也省得旁人看笑話。”
沒有訴苦，沒有叫屈，甚至連一絲怨懟都沒有，平淡得就像在說別人的家常。
可李世民的胸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個曾經錦衣玉食、驕縱任性的長子，在被剝奪了一切之後，正獨自一個人在冰冷的偏殿裡一步一步把自己重新拼起來。
李世民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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