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龍涎香隨著窗縫裡鑽進來的冷風，絲絲縷縷散開。
李世民負手立在窗前，背影被搖曳的燈火拉得很長，沉沉壓在金磚地上。
識海里，沈明安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主動提起遼東，說明他對你的看法己經動搖了。但殿下，你要記住，他現在問的不是方略。”
“他想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寫那封信。”
李世民轉過身，目光越過滿殿燭火，首首落在李承乾身上。
“一個將要流放滄州的廢太子，還有心思替朕操心東征高句麗？”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封信，你究竟是寫給陳安看的，還是寫給朕看的？”
李承乾雙手按在膝頭，緩緩站起。
右腿才一用力，膝骨深處便泛起針扎似的痛。
他臉色微白，卻沒有扶案，只垂眸行禮。
“父皇，兒臣不敢欺瞞。”
“兒臣確實料到陳校尉會把信送入兩儀殿。”
李世民眼神微眯。
殿中炭火輕輕炸開一聲。
“可兒臣落筆時，想的並非如何脫罪，更非如何保命。”李承乾抬起頭，聲音不疾不徐，“兒臣監國時曾替父皇看過兵部送來的遼東軍報。”
“那時父皇將兒臣喚到輿圖前，指著遼東說，高句麗據山海之險，是大唐東北之患。此患一日不除，東北邊地便一日不得安寧。”
李世民神色微微一滯。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李承乾尚未長成，跟在他身邊時總愛問個不休。
何處可屯兵，何處可渡河，何處是騎軍不能展開的險地。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眼裡只有父親的孩子變得暴戾、偏執，變得讓他再也不願多看一眼。
“兒臣當年以為，替父皇分憂，本就是兒臣該做的事。”
李承乾聲音低下去。
“如今兒臣犯下大錯，儲位己失，性命亦不由己。可兒臣不能因為自己成了罪人，便對大唐可能遭受的禍患視而不見。”
“那封信，是兒臣還能替父皇做的最後一件事。”
識海里，沈明安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句話夠了。”
“再多說，便像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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