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兩儀殿的那一刻，穿堂風捲著刀子撲在臉上。
李承乾扶住漢白玉欄杆，慢慢走下御階。
右腿每一次發力，都像有鈍刀在骨縫裡來回碾動。
可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讓陳安喚來暖轎。
首到跨過兩儀門，拐進一條無人夾道，他才鬆開手。
掌心被粗糲石欄磨破了一層皮，沾著細碎的血絲。
“沈明安，他……”
李承乾靠著冰冷宮牆，呼吸終於亂了幾分。
“在呢。”沈明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裡全是壓抑不住的亢奮，“殿下，他猶豫了。”
“不必急著收拾行裝……他當真說了這句話。”
“君無戲言。”沈明安語速極快，“他雖然沒有當場下明詔撤銷去滄州的旨意，但他己經覺得把你丟到邊荒之地是朝廷的損失。這就夠了。”
“我們不需要他立刻改口，只要帝王心中生出哪怕一絲猶豫，整盤死局就徹底活了。”
李承乾靠在宮牆的背陰處，抬手抹去額頭的冷汗。
宮牆投下的陰影籠罩著他，前方是漫長而幽深的宮道。
這條路他走了十幾年，從前走得目空一切，今日走得步步驚心。
可心頭那股積壓了數月的陰霾，終於被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回到東宮偏殿，李承乾剛邁過門檻，整個人便脫力般向後仰倒。
蘇婉兒驚呼一聲，急忙上前托住他的手臂，費盡全力將他攙扶到軟榻上。
李承乾癱坐在榻邊，胸膛劇烈起伏，右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蘇婉兒紅著眼圈端來一碗滾燙的紅棗羊肉湯：“公子，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李承乾沒有說話，端起粗瓷大碗，仰頭大口灌了下去。
溫熱的肉湯順著喉管滑入胃中，化作一股暖流擴散至西肢百骸，驅散了骨縫裡的寒氣。
沈明安等他呼吸平穩，才道：“從今日起，你在李世民那裡算是進了觀察期。”
李承乾抬眼：“觀察期？”
“就是他不再把你當成一個己經廢掉的兒子，但也絕不會立刻重新信你。”沈明安頓了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操之過急。”
“那孤應該做什麼？”
“第一，繼續練走路。”沈明安道，“不能停，但也不能急於求成。你要讓陳安每天看到的，是一個身體在慢慢好轉、意志堅韌不拔的皇子，而不是為了應付皇帝突然演出來的把戲。漸進的真實，最能打動李世民。”
李承乾點頭：“孤明白。第二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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